还剩几项必须清醒时才能做的检查，整个过程都是尘霁抱着方浔言去的，男人笑得得意，说想一直抱着言言，永远不松手。

医生在方浔言体内发现了心蝶，万幸茧者是尘霁。

听到结果，两人俱是一喜——还好不是别人。

尘霁当众在方浔言脸上亲了一口，又从身后揽住他瘦削的身体。

“言言，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我好高兴。”

方浔言把手搭在对方手背上，轻声道：“我也很高兴，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梁湘丞接到通知要立刻出差，无法送二人回家，约定回来请吃饭后便匆匆离去。

尘霁笑着应下，正要低头抱方浔言，却被青年拒绝了。

“我想自己试着走走。”

这点小请求，尘霁自然会满足：“行，我在旁边扶着你，不舒服就跟我说。”

三年没下地，方浔言原以为需要时间适应，没想到迈出最初几步后，很快便走稳了。

楼下邻居刘姐买菜回来，正好撞见二人。隔得老远，方浔言就听见她尖细的嗓音：“哎哟喂，小方醒了啊！”

尘霁不动声色地将方浔言挡在身后，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是啊，今天刚醒。刘姐买菜给儿子做什么好吃的？”

刘姐喜欢看帅哥，尤其是尘霁这一款。又瞧见被挡在后面的方浔言，顿时双眼放光。

刚才离得远，她没看清方浔言的样貌，见人躲在尘霁身后，还以为躺了三年身材走了样、脸变了形。没想到，青年非但没变丑，反而一副被滋养得很好的样子。

方浔言好像比三年前更好看了，这是刘美兰心底的真实想法。她文化不高，形容不出那股味道。说得下.流一点，就是被男人养得太好了。

女人的眼神太过直白，方浔言有些不舒服，扯了扯尘霁的袖子，示意想回家。

尘霁会意，转移话题：“刘姐，您今天这条丝巾搭得真好，特别衬您。言言不太舒服，我们就先上去了。”

刘美兰心情大好，正了正脖子上的丝巾，声音更尖了：“还是你们小年轻会说话，我老公就只会说我戴着太俗。”

可能今天回家的路注定不太平，刚与刘姐道别，进楼门前又碰上新邻居聂逸思。

尘霁介绍说，聂逸思搬到对面已经将近两年，平时有什么事彼此还能照应一下。

从见到方浔言的第一眼起，聂逸思的目光就像粘在了他身上。

他听尘霁聊过这位躺了三年的对象，先前尘霁说方浔言长得好看，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吹牛，而且脑子有点问题。一个富二代空着别墅不住，跑来和他们挤老破小，还任劳任怨照顾植物人男友。

今天见了真人，他才明白尘霁为什么愿意吃三年的苦。

如果这美人是他男朋友，别说三年，三十年他也愿意。

“你好，我叫方浔言。”青年伸出纤细白皙的手。

聂逸思摘下口罩，想让方浔言看看自己的模样。他心里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方浔言就喜欢他这一款呢？

可他似乎忘了自己脸上的现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戴口罩。

所以当他露出那张满是痘疮的脸时，尘霁替方浔言挡开了那只手。

“不好意思，言言刚出院，身体弱，传染了就麻烦了。”

“哦哦，是是是。”聂逸思讪讪地缩回手。

心里正遗憾，脸上又痒起来。他没多想，伸手去抠那些蓄满脓液的小疱。

他那张与癞蛤蟆相差无几的脸在指甲的抓挠下，淡黄色的脓液四下飞溅。

“那个......”他不好意思地开口，鼠眼在方浔言脸上稍作停留，又转向尘霁，“你能再给我一点擦脸的药吗？上次的用光了。只有你给的药才能止痒，我用完已经好多了。”

尘霁头也不回地开门，随口应下：“行，晚点给你送过来。”

门只剩一条缝时，方浔言瞥见聂逸思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脓包已破得差不多了，里面渗出点点血珠。

他不禁有些好奇，尘霁到底给了聂逸思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消炎药。”尘霁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只有我的药管用。”

方浔言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三年没回家，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卧室里多了一幅画。

尘霁说，有天晚上他突然幻听，听见墙里有方浔言的声音。回过神时，已经在墙上凿了个洞。

“本来想找时间补上的，刚好那几天拍了这幅画，挂在这儿正合适。”

尘霁说这是西班牙某位后现代主义画家的成名作，主题是“爱”。

方浔言没有异议，凑近了观察画上的内容。

他对后现代主义的了解全部来自高中历史书里的零星片段，读不懂其中的意象。

画中是三个人。

中央的青年手捧一束百合，闭眼坐在阴暗的教堂里。他右侧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微弱的烛火映在鬼身上，投下的影子却是一个眉目俊朗高个子男人。而青年左侧的人正探头贪婪地盯着他，那人整个隐没在暗处，地上拖出的则是长长的鬼影。

无论怎么看，方浔言都读不出哪里与爱有关。他只能归咎于自己缺乏艺术细胞，不懂画家心中的爱。

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他打算让尘霁把这幅画取下来。

“尘霁，你能——”他想说，你能现在就把画摘了吗？这幅画让我很不舒服。

可体内汹涌的热意猛地翻腾上来，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的蛹蝶症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