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把方糖丢进杯子里，心里不禁疑惑，梁湘丞和尘霁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对了，你约我出来什么事？”

其实方浔言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和尘霁吵完架后不想待在家里，一时又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于是约了还算熟悉的梁湘丞。

“我和尘霁吵架了。”

这件事他一个月前便有所察觉。

那是他第二次犯蛹蝶症，振翅期的渴望来势汹汹，毫不讲理，他在家里缠了尘霁三天。

那段时间他大多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尘霁的声音、气味、汗水......成了他在蛹蝶症期间极少能感知到的存在。

尘霁对他有求必应，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而尘霁是唯一能看见的水源。

他解了他的渴，他为他上了瘾。

蛹蝶症一过，尘霁仿佛换了个人。男人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那么喜欢他的人，竟学会了拒绝。

方浔言忍了很久，他想，也许是自己最近太黏人了，再亲密的恋人也需要私人空间，他该给对方留一点喘息的间隙。

可他放不开，仿佛他真的对尘霁上了瘾，随时随地都想和他在一起。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争吵，这是方浔言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歇斯底里。而尘霁与往常一样，不反驳，不逃避，静静等他发泄完，然后吻他，说，对不起，我错了，言言。

他第一次想用“形同陌路”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他接受不了，所以从家里跑了出来。

挂断尘霁打来的第n个电话后，梁湘丞望着方浔言暗下去的手机叹了口气：“其实尘霁很爱你，你忘了从前尘销是怎么对你的吗？”

尽管尘霁在方浔言醒前三令五申，不许他提起尘销，但此刻梁湘丞决定帮尘霁一把。

大学毕业后，方浔言和他顺利进了尘霁家的公司。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流言蜚语渐渐在同事间蔓延开来，他们说方浔言为了晋升主动爬尘霁的床。还有传言说，方浔言会在公司里和尘霁接吻，路过洗手间的几位同事都亲眼看见了。

方浔言受不了这种污蔑，他深知越解释别人越会觉得他心虚，离职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尘霁知道事情原委后勃然大怒，开除了几个嘴碎的同事，随后跑到方浔言新入职的公司楼下，求他回去。

比起前公司的竞争文化，方浔言更适应现在这家公司的环境。他向尘霁说明了理由，可尘霁还是不放心。

方浔言第一次知道，原来尘霁有个哥哥，正是他现在公司的总裁。

“尘销很喜欢你，甚至在公司对你动手动脚，为了不让尘霁担心，你从没对他提过。”梁湘丞喝完咖啡。

他们的位置靠窗，可以俯视下面的金融中心。

“有一次尘霁来接你正好撞见尘销骚扰你，尘霁直接冲上去把尘销揍了一顿。”

尘霁是尘家的养子，在亲儿子尘销的鼓吹下，尘家人早就对这个养子心生不满。恰好尘霁揍了尘销，他们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将他赶出家门。

没了尘家庇佑，尘霁什么都不是。

尘销对方浔言更加肆无忌惮。

直到三年前，公司团建，尘销坠崖，这个人渣才从方浔言的生命中消失。

“你在医院的三年，尘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也许就是太害怕再次失去你，他才会对你这样小心翼翼。”

梁湘丞话音刚落，尘霁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外。

男人点头向梁湘丞致意，往方浔言嘴里喂了一块点心：“我只是太害怕失去言言，才对一切小心翼翼，没想到闹了误会。言言，能原谅我吗？”

蓉城迅速入冬，出门时，方浔言冷得一哆嗦。尘霁替他系好鸽灰色的围巾，又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言言，下次出门再穿这么少我会生气的。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方浔言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没吭声。趁四下无人，他飞快地在男人唇上啄了一下。

“这算是道歉？”尘霁低头抵住他的额头，“下次别再一声不吭跑出来了，好吗？我会很担心。”

冬日萧条，人也跟着懒散起来，沿街商铺的老板们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方浔言畏寒，心却是暖的。

进门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等意识回笼，人已经和尘霁滚到了床上。

几家欢喜几家愁，聂逸思的脸越来越痒了，身上也冒出了大大小小的脓疮。

好痒......

普通的痒痒挠根本无济于事，那种灵魂深处的痒意是挠破了皮也碰不到的。他咬紧牙关，将筷子的一头削尖。而后他反手探向身后，对准那块铜钱大小的脓包，刺了进去。

筷尖没入疮口，温热的脓液沿着筷身滋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黏得像调和油。

他拧动筷子在创口里缓缓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湿响，仿佛踩烂了一只肥硕的毛虫。

黄褐色的脓血顺着脊背淌，稠得挂丝，带着一股腐烂内脏的臭气。几块灰白色的坏死组织被筷尖挑了出来，黏在皮肤上摇摇欲坠，像煮过头的肥肉丁。

可还是好痒！！！

桌上堆满了尘霁给他的止痒药，他把所有药膏重新挤了一遍，也只得到黄豆大的一点白色乳膏。

要是尘霁现在能给他一盒药解燃眉之急就好了。

·

聂逸思敲了很久的门，尘霁都没来开。心里不免生出怨气，他亲眼看见那两人从外面回来，现在时间又这么早，不可能睡觉。

肯定是尘霁嫌他没给钱，白拿了他这么多药，现在才装聋作哑。不就是钱吗？尘霁一个富二代还缺那点买药的钱不成？归根结底，尘霁就是瞧不起他这种人！尘霁瞧不起他！

他那芝麻大的脑仁正东想西想，连门开了都没察觉。

“有事？”尘霁把门打开一条缝。

男人裸着上身，大汗淋漓，一看便知方才在做什么。

聂逸思的思绪飘到屋内另一个人身上，此刻方浔言又该是怎样一副样子？

“我太痒了，能再给我一点药吗？”说话时他的眼睛止不住往屋里瞟，“再给一支就好，我真的好痒，怎么挠都没用。”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聂逸思摊开手心向尘霁展示上面挤挤挨挨的小水泡。

趁尘霁去拿药的空当，聂逸思拼命往门里瞅。他好像闻到了方浔言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他无意识地搓着手掌，水泡被压破后，浓浆腥臭难挡，拉出细丝滴在脚下的地毯上。

“你在看什么？”尘霁挡住了他的视线。

“啊、没什么。”他一把夺过药膏，转身往自己家走，现在他只想快点止痒。

“聂逸思。”尘霁叫住他，声音冷下来，“再敢看言言，我会把你的眼睛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