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方浔言?你还要睡多久?你打算一辈子和尘霁在一起吗?”
穿着卡通玩偶服的人拽着他,语气焦灼。戴着毛绒手套的手死死钳住青年的手腕,拖着他大步往前。方浔言挣脱不开,只能踉跄着跟跑。
“放开我!”他拿手去推那人,可对方的手像铁钳,将两人牢牢焊在一起。
他四处张望,企图找到有用的信息。他们似乎在一座小城里,周围全是麻辣小吃摊。他朝路人扯开嗓子呼救,喊到声嘶力竭,也没有一个眼神投来。
无济于事,方浔言只好换策略乖乖跟在对方身后。等到了落脚处,他趁其不备掏出手机拨通尘霁的号码。
“尘霁,快来救我!”刚吼完这一句,手机就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那人摘下玩具头套,露出一张与方浔言年纪相仿的脸:“我叫杨林佑,你还记得我吗?”
杨林佑......
不记得了。
见对方暂无恶意,方浔言试着商量:“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带我走?尘霁会来救我的。”
提到尘霁,杨林佑脸色一变,方才还胸有成竹的人此刻一脸牙疼:“那你最好祈祷你那死鬼老公能来救你吧。”
“不过这不重要,你现在在做梦。”他弹了弹方浔言的脑门,“赶紧醒过来!你知道该去哪儿找我,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完他摘下手套,伸手接了一滴外面的屋檐水,点进方浔言的眼睛里。
那滴水落入眼眶后仿佛有了生命,在眼球表面滚动一圈,微凉的液体没入深处。方浔言只觉头脑一片清凉,连日来的头昏脑涨都减轻了许多。
要去找杨林佑。
等他恢复了与杨林佑有关的记忆,在离前公司不远处的算命摊前站了一整天,却始终没等来那个人。
方浔言莫名焦躁。
杨林佑为什么不来?出事了?还是故意托梦耍他?
他私自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高。
也许是路上接了个急单也说不定。他这样安慰自己。
蓉城初冬难得放晴,阴天才是常态。方浔言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默默戴上了尘霁给他织的手套。
几天不见,刘姐状态堪忧,脖子上换了条藏蓝色丝巾。方浔言上前询问:“刘姐,最近没休息好吗?”
刘美兰斜睨他一眼,低头看手机时嘴里吐出恶毒的话:“你不是才出院吗?身体恢复得那么快?”
方浔言很少和小区的人打交道,只当刘姐就是这种语气,权当她在关心自己:“是的,多亏了尘霁,我恢复得很快。”
“呵。”刘美兰冷笑,手里的视频恰好放到“为什么生活中会有听不出反话的人”,她故意把音量调大。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晚上很吵吗?你.叫.床.的声音都传到我家了。”
“怎么可能?”方浔言不假思索顶回去。他知道有时候他和尘霁会玩得有点过,但他有正常的判断力,那种声音绝对不会打扰到邻居。
他红着脸向刘美兰解释,说不定是别的声音,晚上可能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刘美兰拦住他不让走,“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恶心的同性恋不检点!”
她上午菜没烧好,被老公和儿子一起责骂,这几天脖子也疼,像栓了根无形的绳子。她心里郁闷,正好把气撒在方浔言身上。全然忘记方浔言住院时,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自家阳台看尘霁进进出出。
“我家儿子马上就高考了,你要是继续晚上这么吵,我就叫人把你家门砸烂,看看你到底有多爽!”
记得尘霁说过,刘姐的儿子是今年高考。时至冬日,怎么还在考试?
“你儿子是复读了吗?”方浔言也不知怎么问出这句话,“听尘霁说他成绩不错,是发挥失常?”
开门时,楼下仍传来骂声。他低头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分,本来没打算说出口的,可最近就是这样,他总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想法。
明明有些话只在心里想想,等回过神,早已说出了口。
他越来越分不清内心想法和现实,仿佛两者正在他身上融合。总有一天,他会在混沌中分不清孰真孰假。
钥匙插进锁孔,身后传来一阵带着腐臭的风。
聂逸思身上烂得更严重了。
他的右眼上缠着绷带,很明显他没好好护理过自己的伤口,绷带边缘渗出脓液,干涸后结成硬壳,与皮肤粘在一起。
左脸颧骨处破了一个拇指大的洞,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腐肉。他的嘴唇肿胀外翻,像两条煮烂的香肠,裂缝中不断渗出浑浊的液体。
方浔言问他眼睛怎么回事。
聂逸思不好意思地笑了,动作间牵动脸上的脓疮,几颗水泡当场破裂,黄绿色脓汁顺着下巴滴落:“昨晚上实在太痒了,眼睛里好像有虫子在爬。我没忍住,就把眼睛抠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脓液,方浔言看见他舌头表面布满斑点,如发霉的豆腐。
把眼球抠出来的那一刻,□□上的剧痛盖过了深入骨髓的瘙痒。聂逸思不得不承认,暂时脱离那种如影随形的折磨让他感到一阵痛快。
他甚至想把另一只眼睛也抠下来。
转念一想,还得留一只来看方浔言,没有眼睛,就看不到那张勾人的脸了。
对,尘霁说过,要是再被他发现偷看方浔言,就会亲手把他的眼睛碗出来。
只要等到哪天眼睛又开始痒,他再去偷窥方浔言不就好了?尘霁会亲自挖下他的眼睛,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忍受眼眶里的瘙痒了。
嘻嘻,他真聪明。
“我的眼睛又开始痒了嘻嘻,好痒啊,好想把这只也挖出来啊。”聂逸思张大嘴,他的牙齿已脱落得差不多,口腔宛若黑洞,能轻松吞下一只鹅蛋。
闻到方浔言身上的气味时,他的嘴里也挤挤挨挨长出小水泡,舌根处冒出一簇簇透明的脓疱。
好痒....好想在嘴里放点什么止痒....如果能舔一口方浔言的话,他的舌头应该就不会那么痒了....
“你好香啊——”他把整只手掌塞进嘴里,指甲沿着口腔内壁抓挠,脓液顺着指缝往外淌。
聂逸思唇周的水泡因手掌的挤压纷纷爆裂,脓水四溅。有一滴溅在方浔言的家门上,发出“嗤”的一声响。
“你在干什么?”尘霁开门单手把方浔言揽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