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门上的秽物,他皱起眉,“这是你弄的?”
“是啊——”聂逸思慢半拍才意识到闯了祸。他的舌头快要烂断,刚才被手指压过,此时只能大着舌头说话,还要时时提防舌头从嘴里掉出来,“对不起——”
“言言太香了,一闻到他我就浑身痒。真的很对不起,我帮你把门擦干净吧。”
他的脑子从昨晚起也开始发痒,很多时候,聂逸思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比如现在,他嘴里说着要帮尘霁清理门,却伸出舌头去舔门上那滩脓水。舌尖卷起粘稠的液体送入口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门上留下更多口水,混合着脓血在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聂逸思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只是很困扰。为什么他这么努力地吸,门上的水却越流越多?
“行了。”尘霁打断他,“我会请保洁的,你回去。”
方浔言从沙发上起来,问:“聂逸思走了?”
尘霁帮他取下围巾,又拿酒精棉片替他把每根手指都仔细擦拭一遍。
“言言今天去哪里了?”尘霁把湿巾丢进垃圾桶。他压根不想回答关于聂逸思那种喽啰的问题,心里只装得下方浔言一个人。
“我醒过来就发现你出门了。”
正因为眼里只有方浔言,所以发现他再次背着自己悄悄出去才会这么生气。反正他能通过对方身上的味道判断出去过哪些地方,这次特意没跟出去,就是想看看言言会不会撒谎。
果然,方浔言双手抓着裤腿,小声开口:“我就是出去转转。”
关于梦见杨林佑还专门出去找了一趟这件事,他暂时不想让尘霁知道。他也说不出原因,只是隐约觉得,如果尘霁知道了会不高兴。
他不想让尘霁不高兴,于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最近太闷了,早上出去到处走走,下次我会跟你说的。”
“言言,我们是恋人,难道不应该相互信任吗?”尘霁问,“我很伤心,因为你的隐瞒。”
男人不再多言,留下那句话后独自去厨房端热了好几遍的饭菜。
尘霁会的花样很多,菜品可以一个月不重复。今天做的是方浔言前一晚点的刺身河豚和几道鲜炒时蔬,鸡汤又热了一遍,尘霁盛给他时还冒着白气。
看见尘霁手上的伤口,方浔言嘴里的汤顿时没了滋味。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尘霁更重要,他主动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尘霁条件反射地回答。对面坐的是他最爱的人,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对方服软,他总是狠不下心。
方浔言也愣住了,不知想到什么,脸一红:“我今天是去找梦里的一个人。”
他把最近的梦一五一十说出来,包括梦里杨林佑让他去找自己的事。
“言言,你还在为那个折磨了你三年的梦纠结吗?”尘霁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你做了多荒谬的梦,只要醒来后见到的人是我,就可以破除一切虚妄。
方浔言安下心来,主动亲上尘霁:“你能原谅我吗?”
男人很吃这套,尽管想冷下脸让他长点记性,可方浔言太犯规,心一软再软,没了脾气。
明天是复查的日子,不想让别人看见方浔言身上的印子,尘霁硬生生止住了冲动。
楼下传来吱呀吱呀的动静,像房梁上吊着沉重的东西在轻轻摇晃。
方浔言被吵得睡不着,推推尘霁,问他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哪有声音?”尘霁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声音持续了一整晚,方浔言好像还听到了女人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含混又绝望。他想让尘霁再仔细听一下,可对方似乎很疲惫,很快沉入深眠。
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在尘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
一宿没睡,方浔言眼下青黑。在电梯里碰到刘姐的儿子时,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他又觉得自己这点不算什么。
“你妈妈今天没送你?”想起昨晚的声响,他随口问了一句。
男生木然地抬起头,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哦,你说我妈啊,她说她脖子痛,休息一天。”
难得放晴,方浔言做完检查,嗓子有些不舒服,便在医院外的公园里等尘霁买水。阳光驱散大半寒意,他在渐暖的空气里打了个喷嚏。
身上没带纸,方浔言转身折返车上。
刚拉开车门坐下,余光便捕捉到一个人影正朝他挪来。
女人的步态诡谲,忽而拖沓,忽而踮跳。她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每走一步,那颗头颅便往一侧滑落几分,仿佛随时会从颈上滚下。
待到近前,方浔言才认出那是刘美兰。
早上她儿子说她脖子不舒服,方浔言只当她是来看病。
刘美兰径直朝车子走来,身体夸张地左右摇摆。每迈一步,颈部便“咔嗒咔嗒”地响。她停在车窗边,整张脸“啪”地贴上玻璃,鼻子被压成一团扁平的肉泥,嘴唇歪斜,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
“小方啊,让我蹭个车吧——”她的声音空洞,“我的脖子好疼啊——好疼好疼好疼——”
那语调越来越怪异,像一盘卡住的磁带,反反复复地播放同一段录音。方浔言后背窜起一阵寒意,颤抖着摸出手机拨给尘霁。
电话尚未接通,刘美兰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将她的脸上松弛的皮骤然绷紧,稍不注意就会把脸扯成两半,她嘴角几乎裂到耳根:“你要找尘霁啊?”
话音未落,刘美兰的头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脱落。
没有鲜血喷溅,断口处是一圈黑红腐肉,颈椎骨戳在外面。那颗头重重砸在引擎盖上,又在引擎盖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正面朝上。
她眼睛大睁,瞳孔已浑浊成灰白色,和早上尘霁熬的汤里面的煮熟的鱼眼很像,怨毒地盯着方浔言。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真恶心!给我开门!!”
伴随着愈发恶毒的语气,刘美兰脖腔里涌出一股股暗黄色的脓液,那颗头在引擎盖上滚动,张开嘴啃咬雨刮器,牙齿崩断混合着血块喷在挡风玻璃上。
方浔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
“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