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记忆先于主人认出朝夕共处之人。
姬渊噙着笑,兰濯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合身的大衣拖至兰濯脚踝,姬渊说昨晚兰濯的衣服破了没法穿,先将就一下穿他的。
“那你呢?你不冷吗?”兰濯问。
姬渊给兰濯戴上口罩,顺势想在额头上亲一下,忽然想起兰濯还没恢复记忆,这样做或许会让他不舒服,便将原先的吻换成手指,在兰濯耳垂上轻轻一捏,过了把手瘾。
老实说,兰濯松了口气。此刻姬渊于他而言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要是真亲上来,他大概会觉得别扭。
耳垂上的温度撤走,姬渊替他拉开车门:“我不冷,你可能不记得了,以前我是我们学校的冬泳冠军。”
冬夜湿冷,无人愿在外逗留,大多已酣然入梦。
市中心的大平层,整栋双层复式只有一间卧室被收拾了出来,怎么睡成了一个问题。
本是同床共枕的两个人,现在因一方失忆,要毫无芥蒂地躺在一起,对兰濯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姬渊拿起自己的枕头,打算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们平时住在蓉城靠山的别墅,兰濯才出院,不宜大动,姬渊便把车开到了更近的市中心。
“对不起。”兰濯捏住姬渊的衣角。
压在纱布下的浅金色头发覆过同色系的眉梢,落在细密纤长的睫毛上。兰濯站在暗处,整个人却像在发光。
姬渊松绿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他怕吓着兰濯,转过身把袖子从兰濯手中抽走:“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会有重新爱上我的那一天的。”
不知为何,兰濯从姬渊的语调里听出了满满的忧伤,连带着自己心底也泛起湿意。
“我不介意的。”兰濯听见自己说。
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在落地窗外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河。中央空调送出的暖风轻轻拂过纱帘,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陌生的亲昵。兰濯站在卧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住姬渊衣角时的布料触感。
他说不清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只是看见姬渊转身那一刻眼底的落寞,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睡前,姬渊递给兰濯一杯散发着异香的汤药,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
“以前你总是失眠,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用。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寻来的方子,你喝了之后确实有所好转。”
兰濯皱眉接过那碗黑汤,心中不解,可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姬渊是为他好,不会害他。
气味清苦的黑色汤药,入口竟是甜的。兰濯本想先试一口,若觉得不对便告诉姬渊自己不想喝。谁知药只有一小口的量,他才尝个味儿碗就见底了。
见爱人意犹未尽,姬渊抹去兰濯嘴角残留的药汁,放进自己嘴里吮吸。兰濯看见这动作,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姬渊生出逗弄的心思,问道:“你脸红什么?想起以前我们是怎么喝药的了?”
浅金色的睫毛颤了颤,兰濯扭头不理人了。姬渊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人惹生气了,又低声下气地道歉。不管兰濯怎么想,反正他是在对方身上过了把干豆腐瘾。
夜半三更,正是见鬼的好时候。
兰濯感到一阵窒息,想睁眼看看怎么回事,可眼前一片漆黑,感官仿佛被黑暗吞噬。
怎么回事?他不是和姬渊在一张床上吗?为什么旁边的被褥是凉的?姬渊去了哪里?
他想开灯,可墙壁上滑溜溜的,触感十分诡异,像是在摸某种不知名的软体动物,兰濯触电般缩回手。莫非是在做梦?不然墙上怎会有如此怪异的触感?
凭着记忆摸索下床,兰濯迫切想要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是自家没错,至少布局一模一样,只是每样东西的触感都变得古怪。所有物件上都裹着一层黏液,散发着和汤药相似的异香。
兰濯不敢乱摸,因为这些黏液似乎在接触皮肤后不久就会被吸收。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在抽屉里翻出一支蜡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在皮肤下不断蔓延。
这时他才发现,方才蜡烛上附着的黏液已全被手上的皮肤吸收,那些黏液顺着他的身体肆意游走。
强忍着恶心,他从抽屉深处翻出打火机,迫不及待地点燃蜡烛。火光跳出,兰濯看见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肉色的触手交错纵横,覆盖住了整个天花板。祂们不断蠕动着,交接处黏液无声滴落。
那些触手察觉有人在注视,兴奋地朝兰濯涌来。有的为了更快移动,分泌出更多黏液润滑。
祂们正中央挤着一颗变形的头颅,绿眸凸出,布满血丝,张开嘴时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诡异至极。
那张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兰濯难受得厉害,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实在听不清那言语。不过从周围躁动的触手可以看出,祂此刻大抵很亢奋。
那时,兰濯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喊——祂就是姬渊!
他不知道是否喊出了姬渊的名字,只知那些触手与嵌在中央的脸顿了一瞬,随即愈发兴奋。
兰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地板上后触手不断滴落的黏液快要将他全身包裹起来。
觉察到有东西正靠近自己,他费力睁开眼睛,只见那颗头颅已经凑到他面前。
浓烈的异香令兰濯呼吸一窒,那东西开了口:“这次你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