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手一抖,本想按挂断,指尖却不小心点中接听。
“兰濯,你跑哪里去了?我回酒店没看到你。”
屋子里那只鬼发了狂,影子分裂成数道黑色触手,朝三人同时抽来。江轻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血符,勉强挡住一击,却被震退两步。
“你昨晚淋了雨,药也没喝,伤口容易感染。”姬渊如平常般细心道,“昨晚是我不好,不该生气的,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在听我说话吗?昨晚你吓坏了吧。哦,对了,你身边应该还有人吧?你身体不好别跟着他们乱跑,乖乖坐在房间椅子上就好。”
“待在原地别动。哎,还是我来找你吧。”
姬渊话落的瞬间,屋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霜。那只鬼的动作停滞一瞬,像猎物感知到天敌的气息,秦原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
江轻竹抓住破绽,铜钱剑重新入手,剑身燃起火焰,狠狠刺入影子心脏。厉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化作一团黑雾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江轻竹扶住窗框,指尖的血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妈的。”她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兰濯的手机。
电话已经挂断,屏幕上全是红色未接来电。
屋里的味道不算好闻,秦自秋推开窗打算透透气,看见外面站着的人,舌头都打结了。
姬渊站在门口,大衣浇湿,颈侧纱布松脱一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伤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住。
即便如此狼狈,男人落在兰濯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笑。
“你没事吧?”姬渊问。
他朝兰濯走来,脚步虚浮身体微晃,却没有停下。那双松绿色眸子里蓄满担忧与紧张,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把对方护在身后的冲动。
“我到处找你,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我们回去好不好?”
兰濯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靠近,姬渊身上的血腥气混着昨夜雨水的味道涌进鼻腔。
“跟我回去。”姬渊低声说,掌心朝兰濯摊开。
那只曾在深夜里一遍遍抚过他后背的宽厚手掌,带着独属于姬渊的温度伸在眼前。
兰濯的手抬起一寸。
“咳。”江轻竹清清嗓子。
兰濯回过神,后腰撞在桌角,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他收回手。
“你走。”浅色眸子低低垂着,不去看姬渊的眼睛。
姬渊的手停在半空。
“兰濯?”
“你走。”兰濯重复一遍,“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姬渊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摊开的姿势,像一扇敞开了太久却等不到人进来的门。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姬渊的指尖蜷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要我走?”
“对。”
“好。”他把手收了回去。
脚步声在回廊里慢慢远去。
兰濯终于抬起红红的眼睛,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秦自秋挠挠头,试图打破僵局:“那个....你俩挺纯爱的哈。”
没有人理他。
兰濯转向江轻竹:“你刚才有没有察觉到姬渊有哪里不对?”
江轻竹靠在窗边,把没抽完的烟重新点上,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没有。”
“他身上没有邪气,没有附身痕迹,魂魄完整,气息干净。”江轻竹弹掉烟灰,眉头微蹙,“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那你的意思是...”
“两个可能。”江轻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也是受害者,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
“第二,他已经强到我完全看不穿了。”
来秦家不过两小时,窗外已由万里晴空转为灰蒙蒙一片,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秦自秋凑过来,特别没眼力见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水平啊?”
江轻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滚滚滚!”
秦自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嘛...”
江轻竹懒得再搭理他,掐灭烟头,从袖中抽出那张定神符,看了一眼墙角昏睡的秦原,又看看兰濯。
“今晚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说。
“什么?”
“那条路上替你死的那个倒霉鬼究竟是被车撞死的,还是被别的东西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