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兰濯问道,“我很吓人吗?”
果然如祂所料,男孩看清祂的样子后,没再哭了。
蓉城连日来的雾霾恰在此刻散去,姬渊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惊得连哭都忘了。
兰濯倚在落地窗旁,一袭绛红色长袍,及腰的浅金色的头发,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嵌着艾绿色眸子。祂不必说话,只消站在那里,就叫人挪不开目光。
姬渊从小跟着母亲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母亲嫌他是个拖累,外出时便把他锁在家中。他很少出门,在地下室里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和季节的更替,就连阳光都极少见到。
这尊在姬家人口中能轻易置人于死地的邪神,成了姬渊此生望见的第一缕光。
孩子总算不哭了,却让兰濯更加头疼。姬钟子到底是从哪儿找回来这么个残次品?祂费了好大心思才把人哄好,眼下这孩子又对着祂痴痴地笑。
祂没应付过这样的孩子,干脆绕开他,想寻个安静地方好好缓一缓。
擦身而过时,兰濯的袍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祂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孩子,示意他有事说事。
“那个...”孩子涨红了脸,很不好意思,“我有点...”
咕噜噜——
他的肚子替他说出了答案,男孩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一个劲儿地抠着裤缝。
“你有点什么?”兰濯问。
男孩不吭声。
“你不说话,我可就走了。”
还是不吭声。
兰濯懒得去猜小孩儿脑子里在想什么,转身便出了门。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袭绛红色的袍子消失在门外后懊恼地垂下头,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头都快埋进领口里了。”
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姬渊惊讶地抬头,只见兰濯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
“再不接过去我就自己全吃完了。”兰濯把食盒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孩儿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各式各样的点心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花样。
“都是你的。”
兰濯这回转身是真的要走了,小孩儿开了口:“我叫姬渊。”
绛红袍子又靠近了些,兰濯用雪白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知道了,下次吃点心记得跟我说谢谢。”
祂来无影去无踪,等姬渊小声说出那句“谢谢”的时候,兰濯早已不在面前了。
姬渊来半山别墅住了小半个月,兰濯发现这孩子胆子小得出奇。只有在自己不在时,他才会溜出来找点东西吃,其余时候都躲在他那间小屋子里,不知道在里头捣鼓些什么。
有一回,兰濯去厨房找点心吃。祂记得昨天佣人来添置东西时,在橱柜里放了新的。
最近祂爱吃的那家苏式点心糖放得越来越多,祂便就着茶一起吃。
打开矮柜,兰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平日里放茶叶的抽屉里多了几块没动过的点心,兰濯十分肯定不是自己顺手搁的。点心进了祂的嘴,就不可能还剩得下。
家里就一个活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只小仓鼠把储备粮藏在了这里。
蓉城气候潮湿,点心不好好封着很容易回潮。兰濯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些是半个月前祂交给姬渊的那些。且不说受不受潮,在外头放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坏了。
姬渊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兰濯那片浅金色的发丝。他撑着坐起来,想问兰濯来他房间做什么。
“你是打算把自己活活饿死好向我示威吗?”
不知是不是饿得太久产生了幻觉,姬渊总觉得兰濯生气时,身上的袍子颜色更红了,衬得祂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冶。
“我——”
“你什么?饿了不知道出来找饭吃吗?”兰濯把坏掉的点心扔进垃圾桶。方才祂推开姬渊的房门,看见孩子躺在地上,还以为他就喜欢这么睡。过去摇了摇人不见醒转的迹象,这才发觉是饿晕了过去。
“东西都在厨房,以后饿了就自己煮,记住了吗?”
姬渊点了点头。
“会做饭吗?”
又点了点头。
“现在饿不饿?”
还是点头。
兰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行,知道饿了就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