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姬渊小跑着过来问道。
伤痕还剩最后一点没有消尽,兰濯少见地有些慌乱,用袖子遮住了痕迹。
“没什么,烟花准备好了吗?”
小孩儿兴奋地指着院子里摆成一个圈的烟花,邀功似的说:“我吃完年夜饭就出来摆,摆好就一直在等你。兰濯,你是不是偷偷吃点心才这么慢!”
他和兰濯早已相熟,那个姬家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直呼的名讳,姬渊张口就来:“快点快点!”他拽着兰濯的手往摆好的圈圈里走,“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我们要一起在新年点亮它们!”
这个才及祂腰间的小家伙,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放完烟花,还要拉着兰濯一起看刚才没看完的晚会回放。
电视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兰濯只觉得吵得不行,正想找个借口回房间,姬渊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笑得一脸天真:“兰濯,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个没有挨打的除夕。我好开心,你呢?”
从前他跟母亲挤在地下室的时候,每到这一天,母亲就会打电话给姬钟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要么诅咒姬钟子全家不得好死,要么苦苦哀求他把他们娘俩接回姬家。
不管母亲在这头演得多么激烈,姬钟子的反应都大差不差。打一笔钱打发掉母亲,然后母亲又打他来出气。那时他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期盼母亲有朝一日能痛改前非,他只想快点死掉。
这是姬渊过的第一个不痛的除夕。
和兰濯在一起,他真的很开心。他好喜欢兰濯,自从和兰濯一起住,他再也没有想过去死。
兰濯是他一个人的幸运神。
眼前的孩子笑得太过明媚,兰濯不忍心再说要回房间之类的话。在主持人和演员们同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祂问:“姬渊,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小孩儿想了很久,他真的什么都不缺,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礼物来,于是大着胆子说道:“我不缺礼物,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可以。”
“我想去上学。”
兰濯望着吊灯,思量了很久。姬家和祂之间的规矩一直是以五岁以内的孩童献祭,因为姬渊,祂承受的因果惩罚已经很重了,要是再让姬渊出去念书的话......
一双小手盖在祂的眼睛上,姬渊说:“要是为难,我不去就是了。你不要一直盯着灯看,对眼睛不好。”
艾绿色的眸子微微一动,浅色的睫毛在姬渊掌心里上下扫过。姬渊红着脸收回手,兰濯开口道:“想去就去,但既然去了,就得给我好好学。”
算了。反正每一回因果祂都能扛下来,让姬渊去上学长长见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放心,我一定考第一名,绝对不给你丢脸!”
“看吧,我就说我能考第一,你偏不信。”姬渊扬起手里的成绩单。
如今的姬渊已经比兰濯高出了半个头,才上高一,就能把兰濯整个人抱起来转上好几圈。
兰濯本想由着他胡闹,可腹部的伤却逼得祂不得不出声叫停。祂拍了拍姬渊的后背,无奈地说:“你放我下来。”
青春期的男生皮糙肉厚,兰濯这点力道落在姬渊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男生拍了拍祂的后腰,开始耍无赖:“我没听你的选文科,可我还是考了第一,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被他拍到的正是兰濯最怕痒的地方,祂嘴里不小心泄出一声轻哼,眼眶霎时就红了:“姬渊,放我下来。”
被安安稳稳放到沙发上时,兰濯并没有看见姬渊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只顾着解释:“我只是说文科能学些历史上的东西,不比理科有意思吗?”
这倒也不能怪兰濯,祂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与现代社会相去甚远,自然觉得政史地强过物化生。
“不喜欢,我喜欢有难度的。”姬渊靠在兰濯肩头撒娇,“再说,你不是讲过吗?只要我能考第一,随我选什么你都支持。”
看着这个块头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却还像小时候那样非要倚在身上撒娇的少年,兰濯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多大了还撒娇。”又想起姬渊这段日子为了备考起早贪黑,祂不由得心疼起来,“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饿瘦了。”
姬渊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跟兰濯此刻的体型差距,怎么看都更像是兰濯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少年无声地笑了一下,能让兰濯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就特别满足。
“对了,我今天路过学校礼堂的时候,看见高三的学生在里面办成人礼。”姬渊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机上把自己的满分试卷调出来给兰濯看。
“等我上高三的时候,你也能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