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舟遥崩溃的呜咽中,宋轻飏举起镜子。
镜中是一双噙满泪水的眼,嘴唇被磨得鲜红,唇角溢出不受控制的.液.体,耳垂上那几枚透明的耳钉随着身体细微的晃动轻轻摇晃。宋舟遥只看了一眼便紧紧闭上,自欺欺人地切断视线。
“哥哥又不乖了。”宋轻飏暂时放过他,把人捞起来圈在身前。
线虫仍趴在他脸上,不急不缓地蠕动着。祂把下巴搁在宋舟遥头顶:“既然哥哥不想看,那就在哥哥脑袋里放一条线虫吧。我想第一时间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冰凉滑腻的虫子触上眼球的那一刻,宋舟遥浑身僵住。他被箍得无法动弹,颤抖着抬起手,讨好般轻轻挠了挠祂的手背。
“我错了,求你....”
“嗯?哥哥说什么?”宋轻飏明知故问,手臂的力道却暗中松了几分。
他们对彼此身体的默契在某些时刻出奇地精准。
箍制的力道刚一减轻,宋舟遥便转过身来。那根还露在外面的红色线虫像一道从他眼眶里淌下的血泪,他顾不上去擦,双手搭上男人的肩膀,在祂脸上胡乱地吻着。
滚烫的泪水落在宋轻飏唇角,被祂伸出舌尖轻轻卷走。宋舟遥又哆哆嗦嗦地去亲祂的嘴唇,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像一只受了伤却不敢停下的奔跑的兔子。
宋轻飏对此满意极了,蛹蝶症没有发作的哥哥很少有对祂这样亲密的时刻。祂很快沉溺进去,扣住他的后脑勺想要索取更多。
“唔——先把——”宋舟遥的声音被揉碎在吻里,他用力推祂的头,在短暂的换气间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睛里的——”
“嗯?”宋轻飏用鼻音应着,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不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眼下的气氛实在太好,祂舍不得分出哪怕一丝精力去处理别的事。
祂的哥哥很少这样主动,祂要多吃几口。
“宋轻飏——先把——唔——”宋舟遥用力捶打祂的后背,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泄。咸涩的液体混着线虫的黏液淌了满脸,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别的什么。
再亲下去,哥哥怕是很久都不会再给自己好脸色。即便一万个不情愿,宋轻飏还是硬生生止住冲动,替怀里的人一下一下顺着后背。
不对祂冷眼相对的宋舟遥太稀罕了,稀罕到祂一边拍着背,心里的声音却一刻不停地叫嚣着想弄坏他。
把他弄坏,让他只能依赖自己,哪儿也去不了,谁也不能想。
宋舟遥扯了扯垂在眼睛外面的那截线虫,扯不出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能眼巴巴地抬头看祂。
男人轻笑一声:“现在还乱跑吗?”
宋舟遥摇头。
“那待会儿要做什么,哥哥知道吗?”
宋舟遥先摇头,又点头。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脉脉望着祂,在男人愈发张扬的笑意中,他微微仰起脸,吻上祂的嘴角。
“这才乖。”宋轻飏满意地眯起眼。
线虫探得很深,宋轻飏本可以直接让它化作一滩水退出来,但今天的哥哥不太听话,祂要让他长一长记性。
祂让宋舟遥仰头靠在自己肩上,指尖捻住那根细丝,一点一点地往外抽。每抽出一截,怀里的人便跟着颤一下,明明那么怕痛,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哥哥喝的那些后山的水,里面不都是我的东西吗?”祂边抽边慢悠悠地说,“其实哥哥第一眼看到那些小玩意儿,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吧?既然都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跑回来呢?直接来找我不行吗?”
“哥哥明明知道的,为了哥哥,我什么都可以做。”
虫子还剩一半,宋轻飏故意停了手,垂眼欣赏哥哥脸上浮现的慌乱。
“只要哥哥答应我,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为哥哥做。”
“哥哥可以永远相信我。”
虫子被彻底拔除,宋舟遥捂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而后慢慢直起腰,双手环住宋轻飏的脖子。
“真的吗?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宋舟遥问。
宋轻飏热烈地迎上去,双手掐住他的腰,掌心滚烫:“我那么爱哥哥,当然是真的。”
“哥哥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繁殖季快到了,我本来也是要带着哥哥......”祂望着宋舟遥此刻的神情,一时间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祂太久没见过哥哥笑了,久到祂差点忘记这张脸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宋舟遥手里多出一把小刀。刀锋划过空气,扎进祂的身体时,他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甚至比方才更舒展了些。
“我的愿望就是你现在去死,既然这么爱我,你应该不介意我亲手了结你吧?”
宋轻飏的头骨碌碌滚下床沿时,张望津在家打了个寒噤。
今夜的风实在太大,把窗户都关严实还能听见外面呜呜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扭曲虬结的血管,把袖管放下来,遮住灰败的皮肤。
反正也活不了几天,看一回心烦一回,不如不看,让自己最后自在几天。
云依村的夜向来死寂,今晚更是连虫鸣都不曾有。他把被子裹紧,阖眼准备入睡。
哐当————!
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劈开,不等张望津起身抄起防身的家伙,卧室的门也被撞开。
他在心里大骂自己,真是快死的人了,连门都不知道好好反锁。这下好了,不用掰着指头算哪天咽气,今晚多半就是他的大限。
来人裹挟着夜里的寒气,冷冽的空气里混着血腥和一股浓烈的甜。张望津还没来得及开口,来人已伸手按下墙边的灯开关。
昏黄的灯光填满逼仄的卧室,张望津这才看清宋舟遥此刻的样子。
青年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微微发着抖,手里还提着一截人的小臂。
“张望津,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城里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