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逃不开自己的欲望，正如鱼离不开水。
宋舟遥恨透了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念宋轻飏？他该厌恶祂才对，都是因为宋轻飏，他才换了一家又一家医院，同事才用那种打量异类的眼神看他。
他本可以随便寻一份工作，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那样的话，或许真能慢慢忘掉过去生活在云依村时乌云密布的日子。
偏生宋轻飏不肯放过他。
祂要的不止是他的臣服，还要他那颗跳动的心。
浴缸里的水渐渐冷下去，却怎么也驱不散皮肤底下灼人的热意。他疯狂地想念宋轻飏，要是宋轻飏在这里的话......
冷水劈头浇下来，往日振翅渴望再凶猛，只要冲一冲凉，总能稍稍缓解。可今天，身体里像燃着一把扑不灭的火，将五脏六腑架在焰尖上翻烤，烤透了，烤熟了，把人变成.欲.望.的奴仆。
他恨死这副不知廉耻的身体，更恨自己不可抑制地渴求着那个怪物。
早知如此，不如瞒着张望津带几瓶后山的水回来。不过是喝几口虫子尸体，总好过和宋轻飏做那种龌龊事。
回去吧。
回云依村去吧。
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脑子里闪过不合时宜的念头，他好不容易才把张望津从云依村捞出来，怎么能轻易折返回去？他还没弄清吸干张望津身体养分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洗澡之前，他把宋轻飏那只断掌塞进了冰箱冷冻室。冻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再乱动吧。
宋舟遥打起精神，摸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的瞬间，脚尖踢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那团肉受了惊，猛地弹起来，慌乱中手掌拍到墙上的开关。
灯光大亮，两个人俱是一惊。
张望津灰败的脸上浮起抹难得一见的血色，宋舟遥则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还没回过神。
青年本能地蹙起眉头，他仅存的理智快要被振翅渴望啃噬殆尽，这副狼狈样子，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你在干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配着那张烧得绯红的脸，反而像在同人撒娇。
“那什么，我口渴。”张望津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眼都不敢往他身上落，“身体异化之后，我半夜总是渴得厉害。”
要是时光能倒流，张望津真想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口渴又怎么样？再渴也不能不经宋舟遥同意就乱开人家的冰箱。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在云依村等死的，是宋舟遥把他拽出来，他却像个贼一样蹲在人家厨房里翻水喝，还撞见宋舟遥这副样子。宋舟遥会不会后悔带他出来？
“水在外面，厨房只有饮料。”
打开冷冻室，宋轻飏的手就搁在最上面一层。他像饿极了的狗看见骨头，一把将那截断掌攥在身后。
怕张望津觉得自己不正常，他又把手往背后藏了藏，确定对方看不见之后，才朝餐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边。”
老式居民楼隔音差，楼上小孩半夜哭闹的声音清晰地灌下来。有人从自家门里探出脑袋吼了一嗓子，叫他们赶紧把孩子哄好，换来女主人一连声的道歉。
在嘈杂里，宋舟遥的眼眶悄悄泛起了潮。
那只本该被冻硬的手，正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向上攀爬，停在锁骨下方。
男人死前一直握着宋舟遥的腰，在对方一次又一次劈砍中寻到间隙扣住哥哥的手。
此刻，祂感受到哥哥过高的体温和不往颤抖的身体，心情很好地收拢指节，捏住那截细瘦的锁骨，欣赏对方因自己的动作而.情.迷.意.乱.的模样。
祂的哥哥胆子很小，当着外人的面，就算快要忍不住了，也只能暗地里掐住自己大腿，死咬着不肯出声。
“你还好吗？”张望津灌完水精神不少，这才注意到宋舟遥脸红得不对劲。
宋舟遥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站直：“没事。”
刚吐出两个字，锁骨下方的手便加重力道拧了一把。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你真的没事？”张望津放下杯子就要走过来。
眼看张望津要冲过来查看，宋舟遥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心跳擂鼓一样加速的同时，宋轻飏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恶劣地专挑他.敏.感.的地方逗弄，一下又一下。
“别过来！”宋舟遥失声喊道，声音又尖又细。
张望津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宋舟遥抢先开口：“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厨房冷白的灯照在他脸上，他微张的嘴唇红得快要滴血，乞求般低声道：“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去检查。”
张望津还是和从前一样心大，挠挠头便不再追问：“那我去睡了啊。明早几点起来？”
“九点。”
“好嘞，晚安。”
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将虫鸣挡在外面。空调的嗡嗡声填满整个房间，宋舟遥咬着唇，眼角的泪水被宋轻飏的手指一颗一颗擦去。
好想宋轻飏......不想要宋轻飏的手......
真的很讨厌。
讨厌这个离了宋轻飏就活不下去的自己，讨厌这个依赖着怪物才能存活的自己。
可不得不承认，即便只有一只断手陪在身边，他的振翅渴望还是渐渐平息下来。
青年的体力在这一番折腾中消耗殆尽，很快便沉入睡梦。
一直立在窗外的人影穿过厚重的窗帘，悄声走到床边，冰凉的手覆上宋舟遥犹带余韵的脸颊。
睡梦中的宋舟遥很喜欢贴在脸上的凉意，含混地哼哼着，把脸往那只掌心里又拱了拱。
他满身是汗，宋轻飏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进浴室。宋舟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疼.....”
宋轻飏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哥哥乖乖的，很快就好。”
怀中的人安心地把脸靠进祂的胸膛，呼吸渐渐平稳，继续睡过去。
张望津爬起来的时候，宋舟遥已经把早饭买好了。
从前被宋轻飏找到之后，对方强行介入他的生活，宋舟遥心里攒的怨气多到数不清。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认——宋轻飏很会打理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