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起来好几天不着家,宋轻飏就自己在家做好饭给他送到医院去,虽然每次都换不来半个好脸色,宋轻飏却能自得其乐。
家里也是,一切都被祂收拾得井井有条。
早上宋舟遥本想自己下厨,假期下午才正式结束,上午还能带张望津四处转转。
可当他拉开冰箱门,看见里面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盒时,忽然就不太想伸手去打乱它们。
甚至在和这些俄罗斯方块似的保鲜盒打照面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昨晚怎么就那么草率地把宋轻飏的手丢进冷冻室了?
这样一来,祂不就白收拾了吗?
“你头疼?”张望津看着对面手肘撑桌,不住揉太阳穴的人。
“没什么。”宋舟遥赶紧把手放下,“过来吃饭吧。”
张望津看起来皮包骨,风一吹就能把他吹上天国,没想到饭量着实不小。摆了大半张桌子的早点,宋舟遥只吃了两个小笼包,剩下全进了他的肚子。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张望津摸着肚子问。
“嗯?”
“你不是说九点起吗?起来不是去做检查?”
经他一提,宋舟遥才想起来,昨晚为了不让张望津靠近,自己随口编了个时间敷衍他。
“我找同事要的下午的号,上午你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转转。”他端起豆浆喝完,不动声色揭过这一页。
在同事的引导下,张望津进了检查室。
宋舟遥照常回诊室上班,给替自己扛了几天班的同事塞了一盒好茶表达谢意之后,翻看最近患者的回访记录。
得蛹蝶症的人不算多,他一向按时回访。
这些年接触下来的患者大抵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在得知茧者是谁之后,不论花多大代价也要把人找到。另一类即便茧者就在咫尺之外,只要不是自己所爱之人,宁可自己扛过每一次发作。
宋舟遥自认为自己是第二类人,可每次宋轻飏在他身边时,他又成了他最瞧不起的第一类人。
临近下班,诊室里一个患者也没有,宋舟遥打算去看看张望津那边的情况。
一小时前同事发消息说,张望津的身体状况很怪,什么病因都查不出来。
他问寄生虫方向的检查做了没有,同事说还没,他便又跟对方简单沟通了几句,同事答应托人加一个查寄生虫感染的号。
走到病房门口,正撞上同事推门出来。宋舟遥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拽到一边。
“你先跟我说实话,你这个朋友有没有碰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违禁品?”同事脸色严肃。
“没有。”宋舟遥答得毫不犹豫,“他一直在老家窝着,没机会碰。再说,要是真碰了,从昨天到现在能一点戒断反应都没有?”
同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嗯,血检我们也做了,就是以防万一跟你确认一下。”
一整个下午,张望津把能查的项目全查了一遍。结果显示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找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可任谁看他一眼都清楚,这个人快死了。
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却查不出病因,这种事放在哪家医院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宋舟遥给同事转了个数额不小的红包,托他暂时不要声张。同事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拍拍他的肩膀满口打包票:“放心,我这嘴严得很。”
“我是不是要死了?”见宋舟遥推门进来,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张望津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别瞎说。”宋舟遥探手替他调输液的速度。
张望津仰头望着输液袋里奶白色的药液,笑了一下:“别骗我啦。看你同事跟你那个表情我就猜到了。再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清楚吗?”
他说得没心没肺,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宋舟遥不想让气氛落得太沉,故意揶揄道:“那你还大费周章跟我跑来蓉城?不如当初就留在云依村。”
“我来长长见识不行?”张望津不甘示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现在我兄弟有出息了,我跟着来大城市过几天好日子,犯法了?”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贫了好一阵,从云依村村口的小黄狗一路扯到医院里暗恋宋舟遥的小护士身上,越扯越没边。
最后还是张望津主动刹车:“行了行了,我跟你解释一百遍你也想不通为什么刚才那个漂亮护士暗恋你。宋舟遥你这样会打一辈子光棍的,你别不信,我可是感情专家。”
看宋舟遥还要张嘴反驳,他摆摆手截住话头:“好了好了,快回去吧,上了一天班也不嫌累。我晚上还得接着输液呢,就睡医院了。”
“那行,你好好休息。”
路过护士站时,宋舟遥又看见了刚才给张望津换药的那个姑娘。他和对方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招呼,依然没琢磨出来她到底哪里在暗恋自己。
他也没打算多问,正要转身往外走,护士站里炸开一声惊呼。
“真的假的?”
“他不是刚走吗?”
“这也太倒霉了吧......”
或许是跟张望津待了一整天成功被对方带偏性子,宋舟遥竟也跟着好奇起来。他停住脚步,朝护士站那边侧了侧耳朵。
替他陪张望津做检查的那位同事,出车祸死了。
不久前才收了他的红包,笑嘻嘻说自己嘴很严的人,说没就没了。
宋舟遥不肯相信,拨通同事的号码。那头很快接了起来,他刚松下去的肩线在听到对方声音的刹那骤然紧绷。
“哥哥,我说过的吧,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宋轻飏的声音从听筒里淌出来,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既然那位同事拍了哥哥的肩膀,又答应哥哥要守口如瓶,祂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死人。
死人不会出去乱说。
死人才不会碰哥哥。
“哦,对了。”祂的语气又轻快起来,“还有哥哥从云依村带出来的那个朋友。”
祂顿了顿。
“现在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