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热潮在他的煽动下被重新点燃,逐步开始向高处攀登。又是这样,方青回看着这些不断晃动,嘴巴不断开合但虚实难辨的脸,这些为了某种信息或谈资簇拥起来的躯体。
她又一次站在了这样一群人的中心,听着这一切只和旁观者狂欢和当事人无关的话,一切都和父亲摔下欠债离开时一样。
而她的做法也一样,她始终将自己置身于痛苦之外,冷静地变成自己生活的旁观者开口应对回应,“公司会发布正式声明,也欢迎各位届时查阅。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基于单方面信源的报道,我都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随后她自然地侧身穿过保安终于挤出的一道窄缝,无视盯在自己背后密密麻麻的视线,等着玻璃门将身后浪潮般的追问隔断,直至它们变成模糊的嗡响。
她皱着眉登上了顶楼,坏消息如针般细密地布满所有信息中,电话响个不停,邮箱的未读一条接一条的弹出。
合约暂停、解约、广告商撤资观望、合同压价。
她揉了揉额角感觉最近头痛得真是格外频繁,这时何礼顶着个大黑眼圈敲门入内,面露难色,“方总,公关部经理要离职。”
“嗯。走了也好,让人事走流程就行。”
何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方青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只点了点头。
“被暂缓的那两个商务合作,你联系一下平台方的执行人,问问是投资方施压,还是平台自己的风控部门在走流程。如果是前者,我去谈;如果是后者,我让法务出一份声明函递给他们风控部。”
何礼飞快地在备忘录上打着字,头也不抬:“那网剧那边的投资方压价呢?”
方青回顿了顿。“那项目制作周期是多长。”
“开机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够我把这场破事处理干净了。你告诉投资方,如果他们现在压价,两个月后他们拿到的就不是现在的报价了,到时候片子的溢价空间他们自己承担风险。这话不用说得太客气,原话转达。”
何礼点了点头,继续抬头说:“声明我已经和法务那边拟好了,马上发给你过目。后续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用舆论来压舆论,往肖氏恶意竞争和诋毁方面引导。”
何礼沉思相关事件,试探性地开口:“上次酒会被查封的事情他们压下来了,我们要不要放点消息?本来那酒会看来也不正规,很多身份敏感的人都参加了。”
“不。”方青回斩钉截铁地回应,关于那个酒会的所有信息,她回想起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祝清的脸。
她刚刚抽空清点了新闻,搜索了祝清的姓名,没有任何相关报道,那就是说根本没有人扒出祝清的身份,那群记者所谓的受害者身份已公布是假的。
那就证明起码祝清还尚未被自己卷入泥潭,自己更不能在这种侧面去做文章。
她沉思片刻对着何礼惊惶的眼睛重新说出方案:“公众更喜欢模棱两可充满发散度的问题,先宣传他们剥削艺人逼迫他们参与酒局文化的事情,反正已经够乱了,让各家粉丝都下场吧,最后再揭这几家媒体和他们集团的关系。”
“哦,可以引导到正是因为肖氏自己是这么干的所以才处处这般看待和造谣别人,我立刻就去办!”
何礼的脸色重新拾回了几分血色,她立刻朝着门外跑去,在关门的最后一刻她重新探头回来,“早餐我等会找人给你送上来,记得吃!”随后门一闭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门关那一刻,方青回立刻瘫坐在椅子上,她此刻才发现从刚刚在楼下被记者拦住,再到现在为止,自己的指甲一直在不自觉的相互摩挲,指缘竟已有了被指甲抠挖出的血迹。
不知是何种怨怼或自毁的倾向作祟,她把那只手重重按在桌沿,指腹碾过创口,直到痛感从指尖一路蹿上后颈。她猛地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捂住额头,肩膀开始发抖。
方才所有的镇静、条理、从容,全都变成了这层皮下鲜红且不能见人的东西。
她的理智知道自己又能力像以前的千千万次一样救自己于水火,和命运搏击后狡猾的取得胜利,但她失控的情绪和恐惧迫使她的脑中无休止的冒出灾难性的画面。
她竟然看见了资金链断裂查封的公司,看见了无数张面目模糊但失望的脸,看见了瘦骨嶙峋的自己,看见了自己逃出乡野的那辆大巴,自己坐在大巴里,窗外风景的流向竟和当年相反。
砰砰——
门突然响了一下,方青回浑身猛地一颤,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脚趾磕上桌角,钝痛让她短暂地从那些画面里抽了出来,她立刻坐直了脊背,将满是鲜血的手握拳藏到桌面下方。
直到那位主管面色忐忑的推门而入,便看见自己的领导依旧是那副清淡舒朗的模样,锐利平静地瞩目着自己,她的心里突然有了几分底。
随后那位主管便听见对方清澈平静的嗓音响起,
“直接汇报吧,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