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知道陆释观是误会了秦宴是他派去的,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孤,孤没有让他们去……”
“太子殿下。”
明明没有喊他的名字,他却有一种被喊全名时脊背一凉的感觉。
陆释观蹲在江无思的面前,打断了他的解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看殿下的伤势应该也是走不了了。”
江无思在等着下文。
“所以殿下若是不说实话,今夜怕是要喂狼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男主光环,远处真的有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狼叫声。
求问,此处烘托了什么气氛?
江无思哑口无言,秦宴是他的人,秦宴做的就是他做的。陆释观如果真的信他,也不会问这个问题。
而且陆释观的态度有些奇怪,前几日还算和蔼可亲,方才这些话却不像是风光霁月的白棉花会说出来的。
另外,他没有自称“臣”……
等等,不会是已经重生变成黑心棉了吧?
江无思紧张的表情在陆释观看来就是认罪了。
他冷声道:“殿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么想要我吗?连对一个昏迷的人都能下手?”
江无思辩解道:“孤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重生罢了。
“有没有什么?”陆释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支支吾吾的太子,“殿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听说狼最喜欢吃黑色的心。”
说完,他抬脚就走。
什么意思?
江无思看着陆释观直接离开的背影傻了眼,这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喂狼?
“小陆大人你走了?”
“真走啦?”
“陆释观!”
夜色吞没了陆释观的身影,周围连怪声都没有了,静得可怕。
陆释观真的把他丢在了这里。
比起狼,江无思更害怕陆释观。他没有错漏陆释观刚刚看他的眼神,那眼里满是厌恶,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他。
喉间的窒息感又攀了上来,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他确信陆释观已经重生了,剧情还是没有改写,他还能活三个月。
噢不,如今已经不到三个月了。
没有系统和他谈条件,他也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回去。
可是他不想要受尽折磨再死,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就等死。
江无思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抓着树干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脚踝很痛,手心的皮肉也“刺刺”的发烫。
月光很微弱,他原本夜晚视力就不好,现在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以他为中心,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悲凉、孤寂,肚子饿。
江无思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应该多吃两口点心再来救人。
不,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让陆释观挨揍呢,反正结局也是一样的。
江无思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脸,心里盘算着,原地待着也不会有人来救他,还不如走走碰碰运气,万一能碰到什么隐居在山里的仙人大发善心把他捡回去呢?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自己定了上下左右的规则,然后随手一抛。
“就决定是右边了!”
-
陆释观隐在树后看着三步一喘,五步一停的太子殿下。
太子素来养尊处优,出门不是华盖轿撵,就是宫人仆从前呼后拥,就连下地也得铺了厚厚的地毯才肯屈尊降贵。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侍卫开道,地毯铺路?
此刻,他华美的锦袍被尘土沾污,柔嫩的双手被草叶碎石划破。发带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乌发杂乱地披在身后,沾染了不少枯枝杂叶。
当真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云泥的落差感没人会喜欢。
陆释观的耳力很好,他清楚地听到太子每被吓到一次就骂他一次;每摔倒一次就骂他一次……至今已经骂了他三十七次。
陆释观脑门青筋跳了跳,和他想象的不同,看太子受苦的心情也不过如此。
只是太子的运气真是不好,前面盘着一条碧鳞蛇,可他好像看不见,依旧往前走。
这种蛇是有毒的,只要一口,今天就是太子的忌日。
江无思并不知道他的死亡倒计时已经从三个月快进到三分钟以后,也不知道他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被陆释观看在眼里。
他累得不行,实在是走不动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玩过荒野求生,甚至还是夜间版。
虽然不至于全瞎,但也是半瞎。他一瘸一拐地拖了两步,打算坐下歇歇,结果才蹲下便摸到了一手冰凉滑腻的鳞片。
江无思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
他猛然跌坐在地上,随后拼命往后退!
被他打断睡眠的蛇正“嘶嘶”吐着信子,看着自动送上门的猎物。
这个时间点不错,正好吃个夜宵。
惊慌失措下,江无思连站起来的力道都没有,他转过身匍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身后的草丛响起快速的悉索声,仿佛死神握着镰刀在后面追杀,即将要收割他的小命。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天杀的陆释观……要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在营帐里吃好喝好,怎么会在荒郊野岭被蛇咬死?”
“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呜哇……”
江无思越哭越伤心,完全没注意到跟前站着一个人。
“这是殿下的遗言吗?”
闻言,江无思睁眼,看见了一双玄色暗纹的靴子。
他再抬头,看到了陆释观那张清冷俊美但有些发黑的脸。
他没走?
“殿下如果不想死,那就尽快坦白,你在谋划些什么?”
江无思瘪了瘪嘴,他要是真的会谋划就好了,何至于落到这副境地?
“不说?殿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江无思想起身,却被陆释观一踩在背上,整个人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胸口贴着地面,几层衣服根本挡不住锋利的碎石瓦砾,江无思来不及管前胸的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的脊骨要被陆释观碾碎了。
“我,没有……谋划。”
“还嘴硬?”
“呃啊……”
陆释观加重了力道,江无思连疼都喊不出来。
脚踝处被冰冷的东西缠上,害怕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能说什么?
说什么能让陆释观放过他?
书里一定有什么他能用上的信息,陆释观重生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脚踝被越缠越紧,偏偏还是那一只原本就受伤的脚踝。
江无思冒着冷汗,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地面。
他不能暴露,他还要回去!
心念急转,“别杀我!我能帮你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