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的语气突然往下沉了沉,“是啊,孤是太子,孤姓江,孤不是你的孙子,孤有自己的祖宗。再者,孤是君,你是臣,你有什么资格管教孤?”
“梁大人,这江山还没姓梁吧?”
他声音不小,这话一出,还没走远的官员和就近值守的侍卫都能听见。
惦记江家的江山,那可是死罪!
梁伯正满眼愤恨无处发泄,他能说什么,太子摆明了是打他的脸,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只能拉着梁环齐齐下跪,高声喊道:“臣冤枉!”
江无思不出声,他们就得跪着不能起来。
如此,江无思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终于体会到了做太子的好处。
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今天就要让梁家人看清楚,他可不是一个软柿子,任人搓圆捏扁。
“孤的事,你少管。”
江无思没让人起来,直接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阴毒的目光盯着远处的鹅黄背影,梁伯正被梁环搀扶了起来。
“父亲,太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出那种话?他以前不是最听父亲的话了吗?”
梁伯正示意梁环管住嘴,还在皇宫里,乱说什么呢?
“随我去找贵妃娘娘。太子若是继续一意孤行,怕是就留不得了。”
梁环一怔,他父亲这是放弃太子了?
“父亲,不可!除了太子,我们还能把身家性命压在谁身上?”
皇帝的这几个儿子里,大皇子有胡人血统,无继位的可能;二皇子体弱,早就出局;三皇子和七皇子是皇后嫡出;四皇子和五皇子根本拿捏不住,如此算只有太子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眼下……
梁伯正冷笑,“太子说他不是我的亲孙子,这倒也没错。不是梁家的种,身上没留着梁家的血,到底跟梁家不是一条心。”
本以为养了这么多年,能把狗崽子养成狼崽子,没想到养是养成了,但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
梁环心头一动,“父亲难道还属意……”
梁伯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叫你寻的药如何了?”
“刚有眉目,听闻在南边有一神医,儿子正要派人去请。”
“速速抓来。”
梁环嘴上称是,心下为大为震惊,父亲竟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他本以为是父亲需要延年益寿,没想到是为了江衍。
江衍确实是个好拿捏的,如果不是身体太弱,他比江至可要合适多了。
梁伯正道:“另外去查查陆家那小子,那可不像是陆颀能养出来的。老夫也得知道对方是人是鬼,才好知道是该请道士还是该请屠夫。”
与此同时,被江无思衬托得无比可爱的江衍正被江翊强行顺路送回宫。
“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翊站在宫门口,一脸不想走的模样。
江衍有些无奈,“大哥不去向丽妃娘娘请安,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母妃那儿我已经请过安了,如今时辰尚早,还能和你喝茶下棋。”
说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屋。
院内有几株梨花,树下放了一把小躺椅,那是江衍平时最爱待的地方。而院内的亭子则是他从前最爱待的地方,那里视野最好,谁从门口进来都能看到。
江翊未开府前,他便经常在亭子里等。
江翊开府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间亭子。
如今这是时隔三年,他再一次和江翊一起坐在亭子中下棋喝茶,恍如隔世。
“唤之,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下棋的时候吗?”
“记得,大哥那时输给了我,说要送我一株‘离人雪’,把这些普通梨花都压下去。”
这离人雪花开时纯白如雪,花落时却带着血丝般的红。传说是此花是千年前一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所化,千等万等没有等到丈夫归来,最后呕出一口心头血,浇灌在了一株梨花上。
由此,又叫“离人血”。
江翊有些狐疑地抬起了头,“分明是你输给了我。那次是大冬天,上哪里给你找春日才会开的离人雪呀?”
江衍落子一顿,随后笑道:“怕是我弄混了,或许在梦里大哥输给我了一株‘离人雪’,而我却当了真。”
江翊爽朗一笑,“看来我是真的要给你弄一株来了,毕竟你都梦到我了。只是这‘离人雪’的传说是个悲剧,想见而不得见,想留而留不住。这名字也不吉利,不如改个名字吧?”
江衍好奇,“改成什么?”
“慕雪,朝朝暮暮,昭昭慕慕。人自见花如见君,朝朝护之,暮暮望之,是谓慕……”
“大哥!”
江衍立刻出声打断,又觉自己有些失态,便解释道:“离人雪的花只开七日,七日一过,花瓣尽落,不必费心。”
江翊还欲再说什么,江衍却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大哥早些回去吧。”
“唤之。”
见江衍神色不佳,江翊只好起身,“那我走了,你,好好歇息。”
送走江翊后,江衍撑在桌边,肩膀忍不住发抖。
院中梨花被风卷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良久他才直起身,压下喉头滚动的腥甜,目光注意到了角落里探头张望的小太监。
“怎么了?”
“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噢,难得。
想来是要和他续续母子情了。
也是,毕竟她现在只有他一个儿子了。
一个听话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