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话也要睡着了再说啊，我怎么可能吃醋？”

脚踝处的力气陡然增大，江无思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但又觉得不妥，随即又张开。

一张一合间，陆释观的气息粗了几分，一贯是那副清冷的神情，丝毫看不出暗里膨胀的情.欲。

不可否认，这样的陆释观很迷人，但江无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美色所惑的江无思了。

他亲吻陆释观，是因为他喜欢。

他拒绝陆释观，也是因为他喜欢。

他的喜欢，他自己可以做主。

“你是喜欢我吗？”

陆释观这样分明是喜欢他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能只喜欢我吗？”

没有错漏陆释观眼里的犹豫，江无思将心里那些悸动混着自嘲全部吞了下去。

“应玄，你确实让我很混乱。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我也有点情感洁癖，就是你们古人经常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必探查我的心思，也无需关心我有没有为你吃醋。我亲你、抱你，这不代表什么。”

他强硬地从陆释观手里抽回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我说过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不必做些无用的事情。”

说完他正要跨过陆释观下床，衣摆却被人死死攥住。

“别走。”

江无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陆释观有什么资格求他别走。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等，等陆释观和他挑明关系，在等陆释观开口说“喜欢他”，所以才会和他接吻，和他相拥。

但陆释观没有。

从前对他的利用只有一句“我错了”。

然后呢？

他非得要原谅吗？

陆释观不掏出真心，他也不想交出真心。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也不要靠近我。”

“哥哥。”

陆释观第一次这么喊他，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哽咽。

江无思终于转过身。

陆释观从来都是清清淡淡的，表情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算得恰到好处。

如今却像失控了一般，他紧紧攥着江无思的衣摆，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崩溃。

“哥哥？你在喊谁？”江无思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如今对我这般，是因为我很像你的‘田心哥哥’？”

陆释观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难怪你从来不说喜欢我……”江无思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冰层下的寒意顺着裂缝冻结了陆释观的全身。

“不是——”

“那是什么？”江无思直接打断，“你是想说你移情别恋了，不要田心哥哥，只要我吗？”

陆释观嘴唇颤抖，他没法否认。

江无思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温度从声音里剥离干净，“应玄，别闹了，我累了。”

他从陆释观的手里抽出衣袍，转身就走。

“哥哥。”陆释观的声音终于碎了，“求你。”

江无思没停，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求你……别赶我走。”

江无思僵住了，他才转过身，腰间就一紧。

陆释观跪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的腰。

“别……”

陆释观的声音哑得像被划了几道口子，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狼狈，“我错了，我不该试探你……我是害怕，害怕这是假的，是一场梦……我会听话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不能没有你，我会撑不下去的……我真的会撑不下的。”

风从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江无思的心口，他一直沉默着，久到陆释观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开口。

冰凉的手指抚上陆释观的后颈，然后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如冰渣一般扎进了陆释观的心脏。

“但是我不要你了。应玄，我不要你了。”

他掰开陆释观的手，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陆释观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寝殿里。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一个跪着的身影，将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捻碎。

陆释观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地板，指节用力到泛白。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他终于哭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捏着他的后颈说“好了好了”。

“求求你……别不要我。”

-

东宫的房间多的是，江无思去了偏殿，可是依旧睡不着。

这么多房间，偏偏他选了一个陆释观睡过的，床榻之间都是陆释观的味道。

脚心酥麻至尾巴骨，那忘不了的脚感分明在提醒他：陆释观是个大变态。

而自己不愿意再换房间，“我特么也是一个变态啊！”

他再不离开，就要出事了。

陆释观分不清人，可他没有被情爱冲昏头。

他不可能做替身的，死也不可能。

到此为止吧。

江无思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鼻尖缠绕着冷梅香。

梅树的枝丫从脚踝开始往上缠，一寸一寸绞紧，滑过小腿、雪臀、后腰，最后探入熟睡的人口中。梅香更甚，枝丫颤抖不迭，寒风沉闷地碾过，点点白梅凌乱地滴溅在四处。

江无思猛然睁眼，天光大亮。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又立马盖住，“我真的要疯了！”

“殿下，该起床了。”

这是江无思两辈子加一起第一次这么丢脸，往日伶牙俐齿的嘴巴在寒间面前支支吾吾。

寒间歪头，“殿下有何吩咐？”

“找把刀给我。”

“殿下要刀做什么？”

“抹脖子。”

寒间立刻下跪哭道：“殿下何苦想不开？”

“不，我是想开了，人生没什么好留恋的，赶紧去下一个世界过剧情吧。”

“殿下！是人都有第一次啊！”

“那你有吗？”

“……没，有。”

江无思一脸死灰，“刀。”

“殿下不要啊！”

寒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最后还是鹤影掀开窗户主动请缨：“殿下，长刀还是短刀？”

江无思一见鹤影，计上心头，“你把这床被子带出去烧了，让它见不到今天中午的太阳！”

“属下遵命！”

鹤影卷着小被子，几个翻身出了东宫，半路看见了倒挂在檐下的非白。

二位上早班的顿时惺惺相惜。

非白：“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鹤影：“我家殿下的被子。”

非白定睛瞅了瞅，“偏殿的？”

鹤影点头，“嗯，殿下很讨厌这床被子，要我去烧了。”

“……殿下讨厌？”原来如此。

非白掏出他的工作小册子记录道：太子殿下讨厌公子睡过的被子，让鹤影带出宫烧了。

鹤影瞅了一眼，补充道：“眼不见为净。”

非白顺着写下，又好奇地问：“太子殿下最近在做什么呢？”

鹤影抹了抹脖子比划道：“寻刀。”

“噢。”非白又写下：太子殿下欲寻短剑。

鹤影纠正道：“是短刀。”

这册子最后被陆释观烧了。

非白喜提一个月长假，被打发去了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