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以后,江无思下了禁令:“陆释观和狗不得入内。”
寒间一开始还会每日来告知小陆大人在门口等着,被江无思放寒气冻了几天以后,便闭口不言,只是偷偷指挥小太监去告知陆释观,殿下在不在宫内。
没有人在眼前晃来晃去,江无思理应觉得日子舒坦,但偏偏心里空落落的,他得找点什么填上。盘算着樱桃宴的日子,他决定先去找两个帮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为了避开陆释观,他特意让寒间取了梯子过来,打算翻出东宫。只是才上了几节梯子他就顿感不对,这墙比他想得要高上许多。
有点心慌,手脚也开始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又上了一级,梯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江无思紧抿着嘴正打算自己克服,这时一道黑影落下。
鹤影带来喜报,“殿下,小陆大人走了!”
江无思大喜过望,“真走了?”
鹤影挠挠头,“真走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嘱咐属下告诉殿下,‘别爬梯子了,小心磕着’。”
空落落的心又更加空落落,江无思依旧开心不起来。
其实他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毕竟他也没对陆释观说过“喜欢”二字,那晚怕是被情敌气疯了。陆释观喜欢人家十二年,他拿命争也争不过,还不如及时收手,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才亲手掐断了这段孽缘。
只是自从那晚以后,他又开始不断做噩梦,不是陆释观把他捅成了人型漏勺,就是他把陆释观剁成了英俊牌人.肉罐头。
这就好像在预告他俩的关系真是不死不休。
“太子表哥!”
秦宴兴冲冲地迈步上了花楼的雅间,人还未落座便示意他的小跟班有月赶紧关门。
江无思狐疑,“怎么,被狗撵了?”
秦宴摇摇头,而是指着门外道:“你猜谁进了‘桂月’那间屋子?”
花楼这里的雅间均是用花命名的,江无思如今待的是“海棠”,在“桂月”的斜对角。
“谁啊?”
“陆释观。”
江无思的嘴角一拉,“停,我不想听。”
“噢。”秦宴规矩地坐好,太子表哥不想听他就不说。
江无思嚼了一颗花生米,强迫自己不去关心和陆释观有关的任何事。
“……他一个人?”
“什么?”
江无思朝门外瞥了一眼。
秦宴立刻会意,“不是,还有个男人,看样子比陆释观大上一些。”
江无思挑眉,“大十岁?”
秦宴回忆了一下,其实他没看清,“差不多吧。”
江无思追问:“模样如何?”
不知太子表哥为何要问得这么细,秦宴模棱两可道:“尚可。”
“哼。”
江无思又开始冷笑,算他多虑了。
狗男人!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说什么没他不行,他分明就是个花生米,给陆释观解闷用的。如今正主回来了,也用不上他了。
江无思抓起一把花生米,狠狠嚼烂。
门口响起了叩门声,是花楼的掌柜,也是江无思选中的幸运鹅。
他主管“樱桃宴”,便有权管这宴会吃什么、喝什么,表演什么,正好花楼这里提供一条龙服务 ,甚至还能和青楼的按摩师傅一起打包。
江无思是来谈生意的。
他细细定下一二三四五,又嘱咐花楼掌柜准备了一些小道具。
送走花楼掌柜后,江无思这才和秦宴说他的计划。
“届时你的目标就是帮我将二哥身边的人全部支开。”
他不敢用东宫的人,鬼知道陆释观有没有把人清算干净,还是说安插了他的人。
秦宴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太子表哥的意思是,之前惊马一事是二皇子动的手?”
“嗯。”江无思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说江衍宫里的小太监和御马监的关系不错。
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希望他的猜想不是真的,否则,太可怕了。
他又细细吩咐寒间和鹤影各自做好准备,这才打算离开花楼。
好巧不巧地,他才推开门就看见了斜对角的门也打开了,走出一个美大叔。
这是秦宴说的“尚可”?
这他马也太“可”了!
美大叔身后闪出一张更“可”的脸。
陆释观眉眼藏着阴郁,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这样生人勿近的脸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江无思立刻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陆释观几乎是在推门的一瞬间就锁定了江无思的身影。他正站在一盆海棠花旁,侧脸被花影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睫毛低垂,不肯朝这里看一眼。
陆释观顿了一下。
唇角微微上扬,幅度极小。眉眼间那层寒霜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取而代之的神情柔软至极。
他走了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心跳却快得不合时宜。
“殿下。”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巧。”
江无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小陆大人。”
这便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陆释观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见到了人,更加难熬。
视线里的衣摆消失了,江无思缓步下楼,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秦宴的目光在美大叔身上转了两圈,突然一拍脑门,“南垣叔?”
南垣放抱着剑盯了秦宴看了半晌,这才道:“这不是秦家小子吗?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你爹怎么样?正好,晚上去你家吃饭。”
他自来熟地勾着秦宴,回头对陆释观道:“我难得回来见你一面,你偏要让师父我去挖坟,这缺德事我可不干,要挖你自己挖。”
秦宴从南垣放粗壮的身子下探出头,“挖什么坟?”
南垣放捏着秦宴松松软软的四肢,打岔道:“我要好好和你爹说道说道,早就说让你跟着我习武了。你看释观都能打十个你了……噢不止,一百个吧。”
秦宴呆愣,“你是他师父?”
“嗯呐。”
“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说吗?噢好像是没说。实在是太丢人了!”南垣放现在想起来都还牙疼,“我当年打赌输给一个小屁孩,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