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青在门外等了好久，总算等到陆释观出了房门。

“公子教育完殿下了？”

陆释观冷然道：“找我是为了说这个？”

随青立马开始说正事：“公子，留了几个活口。昨夜那些刺客里混着北朔的人，他们的舌头底下有狼纹图腾。别说，神武卫有点东西，鹤影办事就是利索。”

果然坐不住了。

“京城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四皇子和五皇子离京了。”

陆释观面色未变，“大皇子呢？”

随青回道：“暂无任何动作。不过薄大人来信说，听闻丽妃娘娘身子有些抱恙，太医院一直都看不好，大皇子曾向陛下引见江湖郎中，不过被陛下否了。”

“可说陛下为何否了？”

“说是那位郎中医术高超，但是脾气古怪，从不上门行医。若是求他救治，就得亲自拜访。”

陆释观沉吟道：“让后妃出宫去见外男，难怪陛下不同意。但丽妃这个时候突然身子抱恙，倒是很巧。”

丽妃是北朔公主，准确的说应该算是前朝公主了。

二十几年前，北朔由老汗王依克萨统治。那时部落分散，实力不强，为了换取边境的和平以及中原的岁赐，他们送了公主扎雅尔来和亲。

也就是后来的丽妃，大皇子的生母。

依克萨麾下有位雄才大略的右贤王，彼时年纪尚轻，名为阿勒烈。

丽妃生下大皇子不久后，阿勒烈发动政变，杀死了依克萨，全数清洗了反对的部落首领，自立为北朔新的汗王。

谁当北朔的汗王，对大成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边境不要闹事。

当时的大成正处于财政危机，并没有余力出兵讨伐阿勒烈，支持依克萨的后人复位；但大成若是承认阿勒烈的汗王身份，就等于公开承认“篡位合法”，有损朝廷的颜面。

文臣武将吵了几天几夜，终于吵出了一个结果：表面上不承认，实际上默许。

和大成一样，北朔也无力开战，双方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只要北朔还能遵守“和平协定”，大成这里就可以睁一眼闭一眼，毕竟交恶不如交好。

不过阿勒烈曾要求大成将扎雅尔公主送回北朔，但被景平帝一口拒绝。

曾经也有传言说景平帝对阿勒烈来说有“夺妻之恨”。

双方都知道那份协议只是缓兵之计，从未打算永远遵守。

北朔人如今公然进入中原，这已经算是单方面撕毁协定了。

这么想，细作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陆释观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听到那句“相信陆爱卿不会让朕失望的吧”，他就应该想到这差事不会那么容易。

皇帝明知枕边之人有问题，却偏偏让他来抓人，说得好听是为了给他未来的政绩铺路，说得难听却是家丑不可外扬。

做得好，他对太子干的那些事一笔勾销。死罪可免，活罪亦可免。

但若是做得不好……

陆释观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发感叹，真是帝心难测。

-

陆家祖宅。

如今陆颀在京城做官，这里的宅子便只留了几个老仆日常照料和打理。

李妈妈年岁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她的儿子正好帮忙管着祖宅。

当年看门的那位愣头青也有“栓子”这个半大小子了。

栓子十岁，生得机灵，一口一个“公子”地喊起来。

陆释观道：“那些菜呢？”

“回公子的话，都送进地窖里了。哎呀好沉啊，几个叔叔都搬不动！”

南方气候热，有时候东西不便保存就会打个地窖。

不过陆释观送进去的可不是菜，而是那些北朔人。

活人自然比死人有用。

陆释观给了栓子一张银票让他去买点东西回来，剩下的钱就当是给他的赏钱，他可以自己拿着。

栓子高高兴兴地去了。

地窖不大，也很昏暗。

三个北朔人被结结实实地绑住手脚，鹤影和非白正看守着他们。

鹤影的黑色夜行衣已经白花花一片全是墙灰，一看就是经过肉搏的。非白也没好到哪里去，变成了黑白灰挥发会发黑。

而这三个跪在地上的北朔人面相和中原人差不多，想来是特意挑选了送入中原的。

陆释观进来时就感觉到那三人的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想来是认识自己这个目标。

他不紧不慢地道：“你们的主子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默不吭声。

很好，听得懂汉话。

听得懂，也得会理解才是啊。

陆释观并不是想要他们回答，相反，他需要一些不太聪明的信鸽来搅乱对方的视线。

“你们是北朔人，想来你们的主子应该是北朔汗王吧？”陆释观轻笑，“怎么，信不过他亲自安排的奸细，这么着急来抢银子？”

三人中有一人神色微变，其余二人依旧是面不改色。

陆释观走到中间那人面前，“阿勒烈有什么计划？”

那汉子咬牙切齿道：“卑鄙的中原人，竟然把我们当做狗戏弄！我们是狼神忠诚的部下，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陆释观直接抽出软剑就把那人杀了。

下手之快，令其余二人目瞪口呆。

鹤影斜眼朝非白看去：“你们家公子杀人都这么随意的吗？”

非白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随青摊摊手，“习惯就好，这一次没弄得到处都是已经大有进步了。”

陆释观抖了抖剑上的血滴，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在别人眼里就像个阴间无常，地狱罗刹。

他依旧好脾气地问话：“说，阿勒烈派了多少人潜入中原？”

又有一人嘴硬：“无可奉告。”

同样的，他也可以永生永世去效忠那位狼神了。

剩下那人便是一开始表情不对的那个。

想来这个才是江翊的人。

陆释观表示自己很无辜，他只是随便诈了他们一下，没想到敌方也学会了中原这套“父慈子孝”。

阿勒烈真的派人跟在江翊身边。

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他自小长在中原皇宫，认贼作父，怎么会叫人真的放心呢？

当然这是他个人的想法，阿勒烈究竟为何，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勒烈这么不信任这个‘自己人’，是想看我和那人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陆释观将那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亦或是，兔死狗烹……这个成语有些难，但你应该能听懂吧？”

“是，我承认，我主人是北朔汗王！”

他似乎是想要陆释观留他一命，因此态度特别恳切，全部顺着陆释观的想法说：“主人确实不太信别人，我等只是为了快一步找到那批白银才南下的。”

陆释观装作不知，故意说给那个人听：“很好，你比另外两个人聪明一些，死了倒可惜。说出你们的计划，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后面的陆释观没有当真，漏洞百出，想必是为了保命一时胡诌的。

陆释观走出地窖，吩咐道：“给他个机会，让他逃回去传话。”

走了两步他又补充道：“还是打断一条腿再让他逃吧。”

毕竟，耽误他回去见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