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左等右等,等不来陆释观。
天色已经渐黑,都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殿下,要不您先用饭吧。明日咱们就该启程去宁州了,小陆大人肯定会回来的。”
寒间将热了三回的饭菜端上来,那青菜叶子都给热黄了。
江无思有些担心。
他之前一直默认陆释观有男主光环,不会受伤,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如今陆释观不在他眼前晃,他就有些不安心。
鹤影也是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了,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什么人,这么难对付吗?
他不安地在房里踱步,鞋底都走薄了几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出去看看。
前脚刚跨出门口就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江无思的下盘那是形同虚设,幸好他有个全自动的拐。
陆释观干净利落地将人一揽,也不耽误他另一手还提着东西。
寒间自觉退到门外候着。
反正他站在这里也是多余,有小陆大人在,他根本就帮不上忙。
“哥哥这么急着想见我?”
江无思赶紧站稳身子,拉开距离,“瞎说什么呢?不要瞧不起大人了。”
陆释观皱眉,声音沉了几分,“哥哥才是。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瞧不起我了。”
一字一句,压迫感十足。
当然,有五足都压在身高上。
江无思被阴影笼罩,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抱歉。”
见此,陆释观立刻软了语气,牵着江无思的手进屋,将手里的东西拎给江无思看,“让哥哥久等了,这是送给哥哥的。”
是一盏灯。
一盏很漂亮的八角宫灯,水晶琉璃似的。
“哇。”
江无思发出一声文盲般地感叹:“这灯看着很贵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送他一盏灯。
陆释观笑意满满地指了指灯上的画,“哥哥再看这里,看出什么来了吗?”
江无思对艺术的品鉴功底仅限于“嗯,不错,很好,很贵……”诸如此类。
不过这灯上的画确实有些意思。
第一幅画看着像是在田间,清流小溪环绕,野趣十足。
第二幅是一座院子,里面有一棵桂花树,生得枝繁叶茂。
第三幅是山水画,看着像是南边这里的景色。
第四幅是在街上,灯火熠熠,星光点点。
看到空白的第五幅时,江无思愣了愣,“后面空着的四个是想要我来补?”
陆释观轻轻“嗯”了一声。
江无思觉得,陆释观真是长大了。他生在冬至,是天蝎座和摩羯座的交界处,所以睚眦必报又闷骚。
想来应该是为他昨夜的禽兽行径来赔罪的。
江无思转了转那盏八宝琉璃灯,高高兴兴地把它挂在了床头。
“以后再说,先来吃饭,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死了。”
陆释观依旧未动,俊眉微蹙,带着些埋怨。
他朝江无思走近了几步,拉起江无思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我对哥哥是真心的,哥哥对我……”
江无思立刻打断:“也是真心的。别说了,等下饭菜又凉了。”
陆释观默默叹了一句:“哥哥的记性是真的不好。”
江无思已经开始扒拉饭了,包了满嘴含糊道:“你说什么?”
陆释观替他盛了一碗汤,“没什么,吃慢点。”
到了入睡时分,陆释观还赖在屋里不走,江无思忍不住道:“难不成,你今晚要睡在这里?”
陆释观已经堂而皇之地坐在床边了,“有什么问题吗?”
“很有问题。你的房间不在这里。”江无思指了指门外。
陆释观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我小时候也是跟你睡的。”
江无思替他回忆道:“你方才还让我别把你当小孩子。”
“我还未及冠。”
“你!”
江无思哑口无言,论耍嘴皮子这一块他哪里比得上为官数载的陆释观啊。
这文臣的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带毒。
陆释观撑着在床榻边,歪头示意道:“哥哥,时候不早了,明日我们一早就要启程的。”
“那你让让。”江无思撩了衣摆,自顾自地钻进了被窝。
陆释观看他一人独占被窝,有些无奈。
感觉到身后陷下去了几分,江无思又把被子卷了卷。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从前在东宫时,陆释观就三不五时地赖着不肯走。但那时他觉得睡觉就是睡觉,可如今他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白日里睡了许久,他现在一点也不困。
花楼的床自然没有东宫的大,床小,被子也小。
陆释观又非常占地方,江无思几乎睡得贴墙。
等了一会,也不见身后之人有什么动静,江无思有些好奇。他偷摸着转过头,只见陆释观已经阖上了双眼。
拆散的青丝绕在颈间,好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真是会长。
陆释观的呼吸很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得很安详。
江无思忍不住伸出手悬空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陆释观会惯性失眠,昨夜又一夜没睡,应该很累了吧。思及此处,江无思的心软了几分,分出了一些被子给陆释观。
他微微撑起身,替人掖着被角,后腰忽然被一只大手搂住,接着被翻身压下。
江无思才要挣扎,却发现陆释观压根儿没醒,似乎只是睡懵了把他当成被子一起抱了。
除了腰间不自由,这姿势倒也不难受。
江无思窝在陆释观的臂弯内发愣,他身上的安神香味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才沐浴完的清香。
现在是能好好睡着了吗?
夜深人静时的想法总是特别多,书里并没有对陆释观失眠的心情多做描写,只是说他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那么多年的?
江无思凑上前,轻轻吻了吻陆释观的下巴,“晚安,应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