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向北呕……”
陆大夫不在,幸好有林大夫在。
江无思直犯恶心,“巴豆子,能不能再来一针?”
林续随都有些不忍心下针了,“殿下,你就不能喝一口药吗?”
江无思拒绝,“喝不了,好苦,扎针起效快。”
林续随道:“小人医术尚浅,只擅长治外伤,实在看不出您这个眩疾从何而来?”
意思就是看起来没病。
江无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吐成这样,“大概是我的灵魂和壳子不兼容。”
林续随听不懂,但下针。
扎得江无思立刻神魂归位。
他因为眩晕时常昏睡,醒的时候屈指可数,整个人都清减了,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钝感,多了一些锐利的绮丽。
这种感觉在别人眼里叫做“长开了”,但是在江无思眼里叫“相思病”。
他是太想念应玄了,所以生病了。
不知道应玄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来寻他?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应玄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整什么生离死别?
悔!
他们已经离开宁州城很久了,久到江无思闻见了路边的桂花香,才知道日子已经八月了。
八月十五是中秋,但注定无法团圆。
江翊,哦不。
他现在的名字叫赤那颜。
意思好像是什么“苍狼”。
难听,难念,难记。
赤那颜带着他们一路疾行,如今已经快到大成边境了。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脱敏治疗,江无思的马车过敏症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呕吐了。
“巴豆子,你真乃神医也。”
林续随腼腆地笑了笑,太子说话就是好听。
几人被看管着在一处林子里歇脚。
天上日头高照,晒得人有些萎靡不振。汗止不住地从身体里流出来,用手一擦都觉得磨皮般辣辣的疼。
江无思如今只有左脚脚腕上有铁链铐着,一举一动间会发出铁链碰撞的“擦擦”声。
他的活动范围全看铁链有多长,而铁链的另一头被固定在了马车上,除非他能和马车一起逃走,不然他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赤那颜把他当成阿猫阿狗一样拴着,每天定时派人投喂,只要活着,不问其他。
铁链声再度响起,江无思拖着脚走到赤那颜面前,“喂!什么时候能到城镇?”
天天野在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山林里,他都要成臭烘烘的野人了。
北朔人并不讲究,普通人家也不像江无思那般天天要洗澡,是以江无思如今五日没洗,已经快要忍受不了了!感觉一抖身上就能下盐粒子和泥点子。
赤那颜正坐在地上烤野兔,头也不抬,“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想洗澡!”
“忍着。”
“忍不了,我要洗澡!”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差点连衣服都不穿就跑了。”赤那颜特意回忆了一下,善心地补充了细节,“还仗着自己身上打着皂荚,滑不溜手地让人抓不住。”
说起这个,江无思气得牙痒痒。
赤那颜那次直接让人扯了屋内的纱帘,像网鱼一样把他给网住了,还放任他在水里蛄蛹。说什么“爱游就多游”,皮都给泡皱了才让人把他捞起来。
江无思骂他笑面虎,以前那疼爱弟弟的模样都是装的。
赤那颜直接回敬他一句,“我可从来没有疼爱过你这个弟弟。”
江无思气不过,“不必,被你疼爱怕是要折寿。”
结局就是麻绳换成了铁链。
不待江无思据理力争,赤那颜又道:“再上次,你喊肚子疼,说要拉裤子里了,结果偷偷摸摸抓了烂泥巴砸我的人……”后面的话他没说,看得出满脸的嫌弃。
赤那颜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眯了眯,“你要我怎么信你?”
“谁让你的人跟得那么紧,那次我以为他们偷窥我呢!难道你喜欢天天被人看着?”
赤那颜道:“别处心积虑地逃跑了,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江无思辩解道:“可是我这次是真的想洗澡,这都多少天了?”说完还不忘数落人家,“你要不要自己闻闻看,你们这群人现在又臭又酸的,谁敢靠近你们啊?”
闻言,赤那颜真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随后表情古怪了一瞬。
他站起身,将野兔递了过来,“确实该洗洗。前提是你得听话,不然就和这只兔子一样,骨头渣滓都不会给你剩下。”
江无思举着烤叉狠狠啃了一口,有本事就动手,吓唬人做什么呢?
“喂!你忘了撒盐了!难吃!”
入夜,一行人住进了客栈。
这里本就是两国交界处,北朔面孔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近日查得很紧。赤那颜自然有办法伪造身份,他谎称是北朔商贾,来大成做些生意。至于江无思则是直接被塞进了箱笼里,当做货品运了进去。
江无思骂骂咧咧地泡进水里,带脚铐的位置都破了皮,疼得他直哼哼。
身边是监视他的敬海和北朔大汉,防止他再搞什么幺蛾子。
江无思这次是真没心思搞事情,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个觉。
他正哼着“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呢,隔壁传来一阵开门关门地声响。
那是赤那颜的屋子。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叮铃咚隆”的摔杯盏声音。
江无思疑惑地看了看敬海,“他得狂犬病了?在发什么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