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了?”
“衍公子已经睡了。不过大成太子还在闹脾气。”
一听江无思的名字,赤那颜就有些头疼,这个弟弟比在皇宫里还能折腾。
“他在闹什么?”
金毛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好实话实说:“应该是在衍公子那里受了气,今晚就是不肯好好睡觉。惹得衍公子一时生气就给他关出门外了。”
“他又嫌外面有蚊虫叮咬,喊衍公子放他进去,一来二回的,衍公子气急了,让人把他丢出去。属下也不敢真的丢,所以来请示王子,这该如何是好啊?”
赤那颜穿好衣服,“唤之这么生气?”
“嗯呐,可气了,屋里都没有完好的茶盏了。”
“那就听他的,把人丢出去。”
“欸……啊?”金毛以为自家王子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呢,“那可是大成太子啊!汗王听说我们掳了大成太子回来,可高兴了。”
赤那颜浑不在意,“父汗那边我来解决。唤之说丢出去,那就丢出去。”
金毛站着没动,硬着头皮道:“王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赤那颜道:“汉话学多了,也学得汉人那般优柔寡断?有话就说。”
“您忍辱负重二十几年,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敌国潜伏,难保其他部落会对您有些不满,认为您已经被中原养熟了。原本那些白银便是您给北朔最大的献礼,偏偏被那些可恶的中原人给搅黄了,如今若是再放弃大成太子,怕是就连汗王也会质疑您的立场。”
反正开口了,金毛索性就一股脑地讲全了。
“虽然汗王依旧对扎雅尔公主情深义重,但这么些年他也有枕边人,您也有几个兄弟,若是那些夫人在汗王耳边乱吹风,岂不是坏事了?您一定要赢得汗王的信任才行啊。”
金毛的声音弱了下去,“何况您也没把扎雅尔公主带回来……”
室内灯火朦胧,赤那颜的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唯有那一双湛蓝的眸子耀眼异常。和从前那副爽朗的样子相比,好似带了些痞气,如狼一般盯紧着自己的猎物。
狼的耐心极好,他也一样。
赤那颜抬手在金毛肩上重重按下,“多亏你为我着想。”
金毛不敢喊疼,“是,属下自然要替王子多多考虑。”
“既然如此,唤之的身份你绝对不能向父汗透露。不然你的部落,本王子可保不了。”
赤那颜说得隐晦,金毛却懂了其中的含义,“王子是想除掉敬海?”
“他是父汗的人,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心却还是不向着我。”赤那颜眼神微眯,“养不熟的人我就不还给父汗了。”
金毛:“哈。”
这是北朔话,和汉话的“遵命”差不多。
金毛走后,赤那颜陷入了沉思。
如今北朔确实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父汗对他有多少信任他并不清楚,如今回去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父汗不止他一个儿子。
虽然王后之位一直空悬,但这也不代表他这位父汗对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怀有多大的期待。
一切都得能实际见了面才知道。
天家的父子情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八月十六。
有些地方就是专门十六过中秋的,比如江无思从前的家乡。
他一大早就很乖顺,也不嫌这里的饼子粗得拉嗓子,江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顺带对赤那颜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赤那颜蓝珠子般地眸子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发问,“他今天怎么那么听话?”
江衍道:“想知道?”
赤那颜想知道,但他知道江衍若不是主动开口,撬都撬不开。
果然就听得下一句是:“想知道就拿东西来换。”
“你想要什么?”
江衍难得提点要求,“我想出门买东西,你别关着我。”
关?
这从何说起?
赤那颜立即解释道:“我并非关着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衍道:“但你会派人跟着我对吧?”
这是肯定的,双方都心知肚明。
赤那颜也不藏着掖着,很是坦率地道:“没错。最近不太安全,我不放心。”
江衍没有拒绝,只是补充道:“我要带他一起去。”他手指指向一旁站立着的江无思。
江无思晃了晃自己的裤腿,“裤子短了,不合身,我要买新的。”
赤那颜道:“他要你就给他买?”
江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吃穿用度差了,丢的是我的脸。”
江无思瘪瘪嘴,有话好好说,干嘛骂人呢?
赤那颜倒没有一口回绝,只是道:“那我要和你们一起出门。”
江衍无所谓。
江无思就不那么乐意了。
这群狗咖里,只有领头的这个最聪明,也最难忽悠。不过有江衍在,江无思心安理得地“啃哥”。
出门前江衍还让赤那颜解了江无思的脚铐。
“这里毕竟还是大成境内,你把他当成奴隶会给我惹很多麻烦。”
为避免夜长梦多,赤那颜本就打算这两日动身前往云中城,从那里回北朔,这个时候不能出意外。
江无思带着铁链上街实在是惹眼,反正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比他在背后安安静静地作妖好。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上街了。
赤那颜还带上了林续随。
江衍不爱看见医者,“你带他做什么?”
“买点药材带回北朔。北朔部落里也有巫医,但怕你受不住那些方子。”
江衍冷声道:“别咒我。”
江无思看二人一来二回的,更加佩服江衍了,狗就该这么驯!
江衍看见什么都买,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最后一行人来到一家成衣铺,江衍坐在一边喝茶,眼角都没抬,就吩咐了一句:“挑吧。”
江无思认认真真地挑起衣服来,但每一件江衍都摇头。不是颜色不好,就是料子不好,没有一件衣服能让他满意。
赤那颜却觉得每一件都一样,没什么差别。不过他没有一丝不耐烦地样子,安静地坐在江衍身边剥葵花子。
“慢着,就这件。”
江无思的手才碰到一件红衣就被江衍喊了停。
红衣特别扎眼,料子还有些少,这个季节穿应当是很凉快的。
店家却面露难色,“这件确实是用料上乘,但这位公子穿不合适啊。”
江无思好奇,“哪里不合适?”
“这套是女子的衣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