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箭羽划破天际,落地燃起一片火海。
黑龙睁眼了!
龙身从云中抽出,后阵的玄甲如同龙脊一节节暴露,铁蹄落地的震动层层递进,从大地深处传到狼群脚下。
藏了许久的精锐如潮水般迅速漫过草甸,马蹄掀起黑浪。草屑与泥土飞溅,如龙扫尾,顷刻间深入狼群腹地,撕裂了皮肉!
太阳在一点一点升起,绿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北朔王庭留下的也都是勇士,勇士绝不怯战!
他们没有黑龙的阵型,三五个狼兵一起扑向一个玄甲骑士,有的被长戟贯穿胸膛;有的被人踏于马下;还有的一刀刺进玄甲,将人打落。
玄甲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随即被无数绿眼睛吞没。但更多的却是被黑龙踏碎了骨头,踩着血肉推进。
双方都没有退路。
黑龙吐出的毒雾遮住了太阳和星星,使北朔大地陷入永夜。狼拼尽全力咬住了黑龙的喉管,妄图再一次吞杀。可这一次,他被人用剑撑开了獠牙,再也无力咬合!
战马惨嘶着倒地,陆释观立刻飞身下马,躲过赤那颜的一击。
赤那颜咧开嘴,血从齿缝间渗出来,笑得很野,“下了马,你可就得死了。”
陆释观不见半分惧色,只是盯着赤那颜的腰腹看,“运刀速度太慢,你受伤了。”
“那又如何?难道你现在还在想什么君子之道?”
“不。我在想,是活捉你,还是带你的尸体回去复命。毕竟圣旨上可没有说你是生是死。”
“我有的选?”
“确实没有。”
陆释观拔了剑,剑身出鞘的声音低沉而漫长。他习惯用软剑,杀人于无形,但硬剑捅进身体里的感觉也不错。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断草。
陆释观姿态从容,赤那颜却打得吃力。从前真是小看了此人,一身武艺藏得比他还深。
“听闻,你把二皇子掳来了。如今是死是活?”陆释观格挡的空隙,还有时间闲聊。
赤那颜警惕起来,“你是替谁问的?”
陆释观挑眉,“有差别?”
他倒是不想问,但哥哥想知道江衍的生死。他得问明白了,回去好和哥哥说。
赤那颜收了笑容,侧身躲过那道剑风,好险。
“若是替皇帝问的,活着不如死了。若是替六弟问的,兴许算是活着。”
陆释观只要结果,“把他交给我,我留你全尸。”
“杀得了我再说不迟。”
赤那颜灰蓝的眼睛烧了起来,额间的血色图腾妖冶非常。刀刃猛地往陆释观的剑身上劈去,似乎是想将剑当做人一样一刀两断。
陆释观只觉得腕间一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被拉到极致,虎口崩裂,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如果不退,手臂会被这股力量生生扯断;但如果退了,下一次可就没法借着激怒赤那颜离得他那么近了。
陆释观瞬息做了决断,他左手拔出腰间的软剑,眼也不眨地抹向赤那颜的脖子。
赤那颜咬紧牙关,借着方才猛冲的力道旋身,躲过那道寒光后又狠狠撞向陆释观胸膛。
他又何尝不是在寻着机会,近陆释观的身?
肩上的獠牙扎进了血肉。
陆释观来不及去感受那道被贯穿的刺痛,右手突然卸了力道,丢了剑。赤那颜被猛冲的惯性压得无法逃离,只能顺势下蹲缓冲。
如此,便中了陆释观的计。
——以伤换杀。
他腾出手握住回旋的软剑剑尖,用尽全力朝自己的方向横切过来!
割肉削骨,温热的血喷涌出。
灰蓝色的眼珠瞬间暗了下去。
赤那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呼出了一口白气。
陆释观没有食言,尸首最终没有分离。
残阳如血,把整片草原泼成了暗红色。
他一身血污,右肩的玄甲几乎碎裂,伤口深可见骨。坦白讲,让他继续切,他也没力气了。
骨头太硬。
如今的草原,当得起“尸山血海”四个字。一片血腥味混着焦糊味,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将军,北朔残军四散溃逃,末将已派三队骑兵追击。”一个参将跑过来,铠甲哗啦一响,朝陆释观身边的副将汇报道。
陆释观只是参战,并没有头衔,但那副将还是看了陆释观一眼,见他没有表态,这才分发命令“清扫”战场。
天色越来越暗了,也越来越冷了。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一线橘红色的光。将士们点了火把,一簇一簇地在黑色的大地上跳动,好似巨龙缓缓恢复的脉搏。
一个年轻的大成士兵翻到一具北朔士兵的尸体时忽然停住了。那北朔少年看着比自己的弟弟大不了几岁,琥珀色的眸子大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年轻的士兵看了他几息,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抚睡着的弟弟。下一刻他抽出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血还是温热的。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有这么做,弟弟才能真的睡一个安稳觉。
确保对方死透了后,他起身走向下一具。
周围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战场,没有仁慈,只有职责。
陆释观默不作声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小心地擦拭着小金铃上的血污。
回去要和哥哥道歉了,他的血弄脏了小金铃。
“报!不远处拦截到一个北朔的小分队正在护送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