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醒得时候,正在飞驰的马车上。他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和一个小布袋子。
布袋子里是一些种子,看不出是什么树的种子。
他有些迷茫地掀开帘子,看到的却是飞快向后退的草原。身边有一骑着马的男子,玉貌长端。
陆释观瞧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江衍放下了车帘。
北朔王庭已经被荡平,镇北军接下来要赶往断牙口,缓解江探那边的压力,从后方将剩余兵力绞杀。
陆释观有重伤在身,所以跟着小分队带着江衍从近路撤离。
小队一路疾驰,越过边界线后,才稍作休整。
那放下的帘子又被人掀起,江衍看向陆释观,“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衍在马车内属于被监视的状态。陆释观摆了摆手,驾马车的士兵自觉后退了几步。
陆释观并未靠近,江衍也并未下马车,二人就这么隔着车帘说了几句。
“他死了?”
“是。”
“……真死了?”
“是。”
不见江衍神色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
“你要带他的尸首回京复命?”
“是。”
“我也得回去吗?”
陆释观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的去留,我说了都不算。”
谁能做主这件事,江衍心中有数。
他顺着陆释观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眸光动了动。
“换匹马给我,省得你嫌马车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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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哥田哥!人回来了!”
江无思手下不停,“知道了,这次回来了几个?”
他“啪”地一声将草药泥拍在士兵的肩头,那娃才“嗷”一声又硬生生咽下去。
殿下的手劲儿真是日益见长。
来报信的小兵也不过十四五,是个刚刚上任的新兵蛋子,主打一个腿脚快,被寒间派来听候江无思的差遣。他自己则还在校场被一群猛男大猩猩围攻。
那小兵道:“回来了俩!一个好看的将军!一个好看的公子!”
“噢。”江无思头也没抬,心下估计应该是江探和顾得宁。
他摸了摸身边的药箱没摸到纱布,手里又都是草药渣,只好伸手喊道:“巴豆子,给我递一块干净的纱布过来。”
四周变得突然有些安静。
手里被人递上一团纱布,他接了过去,开始给士兵包扎。那士兵睁大着眸子,紧抿着嘴,不敢吭声儿。
江无思有些好笑,“忍着做什么,疼就喊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下手重不重。”
那人从江无思手里小心地抽走纱布尾巴,“大人,我这点小伤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救救你身后的那个吧,我觉得他的问题比较大。”
“我身后?”
江无思转过身,只见陆释观正笑盈盈地蹲在他旁边,手里是剪子正准备递给他剪纱布。
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又瞧见了陆释观的肩头,心下猛地一沉。
盔甲碎裂,满是血污。
见江无思一脸血色被他吓跑,陆释观有些不安,“哥哥?”
江无思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他连忙拉起陆释观,“随我来。”然后寻了一处没人的营帐走了进去。
这是他让人划分出来的“急救室”,里面应急的药材齐全。
二人独处,陆释观顺手就想将人揽入怀中。
他好想哥哥。
手还未挨着人就被江无思挡下,“剪子给我,把盔甲脱了。”
陆释观只好听话地脱了盔甲。
江无思将陆释观推到长椅上坐下,手下很利落地就剪开了陆释观的衣服。
虽然是黑色的衣服,但是江无思摸得出,那上面厚厚的全是干了的血。
陆释观肩头的伤口虽然经过应急处理,但到底伤得极深,江无思根本就不敢扯黏连着皮肉的部分。
他默不作声地样子着实吓坏了陆释观。
陆释观眼巴巴地仰望着他,拽着他的衣摆,试探地问道:“哥哥生气了?”
江无思吸了吸鼻子,却压不下那股子酸意。他连忙抬手擦了擦眼睛,可是越擦,眼泪就越是刹不住。
终于,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弯腰抱着陆释观,嗓音颤抖地痛哭:“应玄,你真的要让我心疼死了。”
陆释观心满意足地抱着江无思的腰,贪恋着这份温软,“我不疼。”
“我疼,我要疼死了!”江无思捏着带血的剪刀,紧紧搂着陆释观不肯松手。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小心地推开陆释观,“怎么办啊,怎么那么多血……等我找一下止血的药!”
江无思从旁边的瓶瓶罐罐里抓了一把过来,一个个辨认。手里的血温热湿滑,他一个不小心失手将瓶子摔在了地上。
陆释观将蹲着的人从地上拉起,柔声安抚道:“哥哥不要急,我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明明那么严重!”江无思边哭边找药,脸都哭花了。
他已经见过了那么多伤口,连死人他也见了不少。但是他就是忍受不了陆释观身上有一点点伤。
如今这人顶着肩上的一个大洞和他说“没事”,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陆释观却从惶恐不安转为了满脸笑意,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精神其实很好,也真是不觉得疼。
“哥哥只要给我用一种药就好了。”
江无思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着急地看过来,“什么药?你快说!”
陆释观将人一拉进自己的双腿之间,仰头亲了亲江无思的下巴。在江无思发懵的时候又轻啄了一口他的唇。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