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一个月,早朝就告了假。
朝臣们算了算陛下的年纪,也好理解,年轻气盛嘛。毕竟景平帝子嗣太晚,当初就承受了诸多压力。
日光昏昏,雨声泠泠。
帝王的寝殿殿门从昨晚紧闭到现在一直没打开过。
被窝鼓鼓囊囊的,俨然人没起。
江无思全身都疼,脑子也昏。第一次就敢用这么烈性的药,真是差点没死在床上。
他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身子清爽,连被褥都被换了一套。顿时回忆起昨夜,噢不,直到今早的放浪形骸,脸颊不自觉地漫上绯红。
男朋友太色气了怎么办?!
身侧毛茸茸的,江无思掀开被子一看,目眩神迷了。
他俯下身吻了吻陆释观的唇,“早安,应玄。”
陆释观眉间动了动,揽过江无思压进怀里,“早安,哥哥。身子可有难受?”
“不难受,就是好渴,又好饿。”
陆释观拍了拍江无思的背,“膳食已经备好了,我伺候哥哥洗漱。”
寒间是一直候在门外的。他贴身伺候江无思,比谁都更早察觉二人之间的关系——
与寻常君臣不同。
但寒间有个优点:忠心。
待主子好的便是好人,主子待他好的,也是好人。所以陆释观在他眼里是好的,虽然总是抢自己的活儿干。
他听到动静,便立刻上前伺候。
有陆释观在,江无思是不用走路的。他也确实走不了,腿根都在发颤。
吃的是精心熬煮的红枣乌鸡粥,不烫,专门晾到了适口的温度。江无思嘴角也破了又肿着,实在喝不了烫的,这个正好。
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旷了早朝,便让人将奏折搬过来。是陆释观害他下不了床的,批奏折的活儿自然有陆释观帮他分担一半。
江无思已经把这个月来大小事情简单和陆释观讲了讲,说起景平帝一意孤行硬要传位给他时,依旧气愤不已。
陆释观却道:“这本就是太上皇和秦老侯爷定好的事。从始至终,哥哥都不在梁婉的名下。”
难怪。
江无思就觉得秦老侯爷前后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原来这对翁婿早就暗度陈仓了!
强制上位,也强制了江无思写毛笔字。
他的字如今算是能入眼了,但依旧不怎么喜欢动笔,所以代笔的事就落在了陆释观的头上。陆释观写好批注,江无思负责盖章。
江无思举着玉玺等着流水线工程,却见陆释观看着一份奏折迟迟不落笔,好生奇怪。
他慢吞吞地挪了挪,凑近奏折一瞧:扩充掖庭,采选秀女?
哎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偏偏还让正宫看到了。
江无思伸手去抽那份奏折,抽不动。可见陆释观有多在意这事。
“胡爱卿年纪大了,最爱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也不知陆释观听没听进去。
陆释观搁下笔,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
没听进去!
江无思一惊,“这是做什么?别冲动啊!我可以把他发配了,你别对他下手!”
“哥哥叫他们都叫爱卿?”
“这不是显得我礼贤下士吗?”
“呵。”
陆释观难得面露不虞,但江无思心思荡漾:冷脸也好看得紧。
见陆释观没有立刻提刀去找这位胡大人,江无思心头刚松,却莫名有点脊背发凉,总不会这个时候想起来他这个人形漏勺了吧?
这刀锋利而精美,长得确实很眼熟啊!
和陆释观四目相对,江无思一阵腿软,“爱爱卿?”
又见陆释观面色越发阴沉,江无思立刻握住自己的膝盖骨,“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哥哥膝盖疼吗?”
“老毛病了,一看见刀子就疼。”
陆释观手起刀落,将那道奏折裁得稀碎丢进了炭盆,这才把刀收起来。
“无意吓哥哥,只是不想让这种东西污了哥哥的眼。”
江无思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拔刀。你是文臣,不是武将。”
陆释观却郑重其事道:“臣是文臣。可哥哥是皇帝,立后、纳妃都是不可避免的。”
“噢,那你同意?”
“我不同意。”
那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作什么?
“我虽然不同意,但我会听哥哥的话。哥哥若是想要坐稳这皇位……”
“打住!”江无思生怕陆释观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我连太子都不想做,怎么还会想要做皇帝?”
“可如今你已经是皇帝了,皇帝不能没有子嗣。”
“谁说不能?”江无思抿嘴含笑,“既然我是皇帝,那就我说了算。”
-
魏腾应召入宫,一起召入宫的还有秦宴。
如今秦宴如今得改口喊江无思“皇帝表哥”,江无思依旧喊他“大表弟”。
三颗头凑在一起,好一顿密谋。
秦宴一头雾水,“皇帝表哥,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江无思道:“我这人心眼小,心里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三宫六院我不要,立后纳妃我亦不想。我也不瞒你们,我命中无子,这个位子坐不久的。”
“陛下,可否告知臣你的生辰八字?”
“春分时节雨纷纷。”
魏腾伸手,掐指一算,“果真如此。”
不能说是天煞孤星,可也是天地孤绝,好在有一人相伴,一亲尚存……慢着,他又算了一遍,六亲圆满唯独寿数有损。
对不上,他又算了一遍:天地孤绝,六亲圆满……什么东西,三遍的结果都不一样。
他指尖颤抖,诀都掐不准了,“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无思:“别讲。”
魏腾摸着自己的心口,“臣虽然命薄但也想抗旨!陛下的命格似乎不太正常,寿命忽少忽多的。”
江无思没当回事儿,魏腾是个半吊子,算不准才正常。他用一半寿命使了“唤魂之术”,可不得忽少忽多吗?
皇帝不语,魏腾又开始担忧道:“陛下,再者如您所说,那十年之期过了之后呢,谁来管着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