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卿侧目扫过她的状态,正要开口就见徐宴白跑过来,把手中的消毒毛巾塞进卢月口中,又按住卢月另一边肩膀。
黑线顺着剑尖挑开而不断被抽出,没抽一下便能感觉到卢月身体上的颤抖与疼痛。伏卿鼻间嗅到的全是浓郁的血腥气,她指尖有些发颤但竭力稳住,将那条黑线从卢月的身体里抽出。
最后一寸黑线被伏卿捏握手心消失在卢月身体中,伏卿面上一喜,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周边场景在飞速变化。
整齐划一的墓碑正在倒塌融于泥土,一个个土坡异军突起,很快枯草长出新芽,绿地盎然,虫鸣声响,月光微弱。
不烬木在手中抽动吸引伏卿回过神,她站起身将不烬木收回腰包,握紧手中的鬼律剑谨慎望向四周。
却发现在场已然变成乱坟堆,毫无先前公墓园的整齐摆放。
坟堆上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无一例外皆穿红嫁衣。
齐连筠就近查看其中一座坟堆,只见当中埋葬的尸体上断了截手指,如同地下透明棺椁中的女子一样。
再次察看另一座,依旧如此,全数皆有身体残缺。
这些红衣女子就是地下棺椁中的活死人。
突然,身后传来怪异的声响。
伏卿回头看,便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卢月正目光呆滞地望向不远处一座坟堆。
她腹中的血不断流淌,脚步虚浮蹒跚,但她仍旧朝那处走去。
身后沛新都制止却被推开,他再想上前时,齐连筠已然走到那处坟堆之中,看了眼躺在里面的女子,语气有些不忍,道:“遂她去吧。”
于是卢月便撑着身体一步步朝坟堆走去,她站定于地,静静望着坟堆前竖起的木头,上面没有刻任何字眼。
很快,连木带泥一并拔出,将它丢在一旁。
鞋踩上地,又因坡度而腿软跪地,抓了一手脏泥,她似乎并不在乎,踩在硬石上再度站起向上攀爬。
土堆之上站立着齐连筠,她想伸手拉卢月一把却被再次推开。
卢月踉跄着登上坟堆之上,她看见泥土坑内有一具移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于是她跪地双手试图掰开棺顶。
嘴里呢喃的话语是齐连筠听不懂的家乡话。
实木做成的棺顶实在过于厚重,卢月掰不开又推不动,她的指缝全是木头扎进去的血。
又是几声呢喃。
这次齐连筠听懂了,是说救她。
卢月在救棺中的人。
铁锹骤然出现在眼前,卢月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止,她木讷偏脸去看,便看见徐宴白戴着防尘面罩,一手拿过铁铲,另一手是递过来的铁锹。
徐宴白有些发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们跟你一块儿挖。”
但卢月只是呆呆歪头,好似不能理解徐宴白说了什么。
她手中的铁锹握起又被抬起,抡在木头棺顶,随着一声撞击,木头被打出一个浅坑。
卢月喉间发出几声咕叽,再次扬起铁锹砸下去。
而徐宴白与齐连筠则一人一个铁铲,将土松动铲出。
很快,木头被砸出一个大缝隙,粗钉子掉落棺中,木头碎屑掉落一地。
卢月再次挥动手中的铁锹,砸在缝隙边缘,越来越大的空间出现眼前。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握紧些许手中的东西,闷头去砸棺顶。
棺顶的钉子已然被砸出大半,卢月这才丢弃铁锹,她再次跪地,双手抓紧碎裂大半的棺顶,腹中的血染红衣服,流至泥土中,与地下的虫子融为一体。
她竭力推开剩余一般的棺顶,随着木头轰然翻地,棺中的木屑大量掉落。
污浊的空气引得伏卿咳嗽,她掩住口鼻想上前看却被齐连筠握住手腕。
齐连筠摇头,无声拒绝伏卿的想法。
而卢月面上出现十分明显的喜悦,她探身进棺,将女子身上的木屑全数扫去,投眼看向女子的脸时蓦然发出恐惧的惊叫。
棺中躺着的人,竟是自己的脸!
一瞬间头痛欲裂,又因腹部的疼痛而被迫清醒。
卢月气息急促,圆睁双眼,她转过身看向周遭其余的坟堆,那里皆躺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恍惚间,手心似乎涌上鲜红血迹,就连身上脚底泥土之上全部都是血迹。
她双手沾血,满身杀戮,跪坐坟堆。
腰间,长命锁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最后拉断脑中那根弦的手。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她想起来了……
这些身体残缺的女子,全是她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