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怀谦，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温柔。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而他的心里，有什么陌生的、滚烫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分不清那是愧疚，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隆盛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江市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林眠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已经半凉的茶，看一个项目的周报，写得相当之……难评。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陆怀谦身上，有点想问问是谁写的。

那人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鬼使神差地，林眠站起身，走到陆怀谦身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陆怀谦敲键盘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小妈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看你头发有点乱。”

“是么？”陆怀谦这才转过椅子，仰头看他，“不是因为想我了？”

林眠被他看得心慌，别开视线：“你别乱讲。”

陆怀谦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拉住林眠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林眠无法挣脱。

“那这是什么？”他的拇指在林眠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主动来找我，主动摸我头发，主动——”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还挂着笑。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陆怀谦拉着林眠的手上时，那笑容瞬间僵住了，这个、这个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亲密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落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照得整个办公室无处可藏。

林眠挣扎着抽回手，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陈宗：“你来干什么？”

这话问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和恼羞成怒。

陈宗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审视，最后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扯了扯嘴角，走进来，把文件放在陆怀谦桌上。

“哥，我来交周报。”他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眠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探寻，“顺便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陆怀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姿态放松：“什么事？”

他没林眠那么心虚。

“我想创业。”陈宗说得斩钉截铁，眼睛发亮，“哥，我在项目部看了这么多天，发现现在年轻人市场还有很多空白。比如做潮流玩具，或者搞短视频MCN机构，现在入场正合适。”

陆怀谦拿起陈宗交上来的周报，随意翻了翻。

林眠听得一愣，发现两本上有着如出一辙的疏漏：“你才进公司几天？基础都没打好，创什么业？”

陈宗正在兴头上：“不是，你不懂就别插话行么，这是商业上的事。”

“我怎么不懂？”林眠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连份像样的周报都写不好，还想着创业？那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哥——”

“是我哥愿意给我机会！”陈宗抢白道，“哥，你说是不是？你之前也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陆怀谦一直安静地听着，被点名后笑了笑：“想法确实不错。”

陈宗眼睛一亮。

“但是。”陆怀谦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就像小妈说的，你现在基础还不牢。潮流玩具和MCN机构，听起来时髦，可里面的门道很多。你要真想往这方面发展，不如先在公司内部找个相关项目跟一跟，积累点经验。”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堪称体贴，既没打击陈宗的积极性，又给出了实际可行的建议。

“怀谦……”林眠想说什么，却被陆怀谦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宗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还沉浸在陆怀谦的鼓励里：“哥你说得对，那我该跟哪个项目？我明天就去。”

“不急。”陆怀谦将周报还给他，“先把这份重新做一遍。数据来源要标注清楚，分析部分太浅了，至少要写出三个可落地的改进建议。”

陈宗的脸垮了下来：“啊，还要重做啊。”

“想要创业，连份周报都写不好？”陆怀谦和颜悦色，“去吧，下班前交给我。”

陈宗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眠站在陆怀谦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刚才那一幕——他哥拉着林眠的手，抽回来时的慌乱——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又想不出来。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眠抿了抿唇，蹲下来认真道：“你不能答应他。”

“答应什么？”陆怀谦很没架子，歪着肩膀笑着。

“创业的事。”林眠很心累，“靖年根本不是那块料，他就是看着别人赚钱眼红，自己又吃不了苦。你让他跟项目，最后只会——”

“只会什么？”陆怀谦打断他，“只会赔钱，只会惹麻烦？”

林眠沉默了，挺想承认两个都有的。

“林眠。”陆怀谦看着他，笑容淡了一些，“你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我会对他太好？”

此话一出，就看到林眠怔怔地看向他，似乎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