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陆怀谦就去把碗刷了。

做饭的不刷碗，刷碗的不做饭，这是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林眠坐在客厅里，眼神总往厨房的方向飘，追着陆怀谦的背影不放。其实陆怀谦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在旁边碍事。可他们今天相处得那么融洽……

刚才挨在一起的时候，陆怀谦耐心地跟他讲国外的见闻，对他的追问没有半点不耐烦。

那他今晚能留下么。

水龙头开着，陆怀谦把洗好的碗碟放回原位，冲着手，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他这里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格局，一间做书房，一间是卧室。要么两个人睡一块，要么有个人去睡沙发——可林眠还在隔壁楼租着房子，让客人睡沙发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多了。

客厅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林眠低头一看，是陆怀兰，头像是只灵魂出窍的粉红丑兔子。

“怀谦，小兰找你。”

陆怀谦心念一动，擦着手往外走：“你先接了吧，我正好有事找她。”

——正好让怀兰把她御用化妆师的档期清出来，再去相熟的牌子那里取几套高定。他想带林眠去人前转转，既有自己的私心，也想让林眠慢慢走出来，别再那么怕和人接触。

他继承的不只是隆盛集团，还有父辈在商界攒下的那份话语权。

陆怀兰之所以能喜怒无常还活得好好，不过是因为有他撑腰。就算她比现在再恶劣十倍，旁人也只会说：那是隆盛的长公主，与其招惹她，不如反省自己不开眼。

陆怀谦不介意林眠也这样，借着他的名头，去报复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

偏偏林眠一直抗拒去走到人前。

林眠笑着听陆怀兰抱怨她哥，瞥见陆怀谦过来后，只觉得站起来退到一边了。

陆怀谦抬手拽住他：“小兰念叨一路要跟你告状，你帮她评评理？”

林眠一怔，看着陆怀谦顿时涌出个主意，陆怀兰总跟个小孩一样，聊开心了能讲一天话。怀谦又那么疼他妹妹，应该不会扫陆怀兰的兴致，半路把他赶走。

“你怎么欺负小兰了？”

“我哥不让我钓鲨鱼！”陆怀兰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之前夏天，他和那个什么弟弟去小岛上钓鲨鱼，那条鱼有那么——大。”她比划出来，“我跟他去这一趟，我让他陪我去，他嫌我事儿多骂了我一顿。”

陆怀谦冷笑一声：“还冷着呢妹妹，我上次差点让蚊子咬死，你打算让海风吹死？”

“我闲的，这么陪你玩。”他把林眠拉到身边，“就算我跟你去，冬天也没鱼，下次去南半球的时候再说也行。”

林眠听着他们拌嘴，对话的内容都是他所羡慕的。

他从未真正见过书里写的鹅毛大雪呢，他们说那种雪厚得松软，一脚踩下去，便陷到小腿的位置。每一步落下，都响起嘎吱嘎吱的声响，沉闷又干净，像是雪在低声回应。

也没见过在冬天百花齐放的景色，姹紫嫣红。

只有阴沉连绵的梅雨季。

林眠的世界太贫瘠了，成年后基本就没离开过本省，更别提出去旅行了——陆怀谦并不吝啬钱财，卡的密码他都知道，想花就花——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出去，总在在家中待着，等陆怀谦下班后和他待一会儿。

可陆怀谦总是很忙，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热闹。

并不缺他一个。

所以就不用期盼着陆怀谦能和他出门玩了……而且年前去温泉山庄那次，也都是陆怀谦迁就他，他看不透陆怀谦真正的情绪，万一他并不想陪着自己呢。

陆怀谦表现得太完美了，让他又上瘾又害怕。

要是他能在公司里有份工作就好了，至少不会跟现在这样胡思乱想，不用靠陆怀谦养着他。他真的很羡慕陆怀谦身边的人，那些人都很优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好像确实没工作要林眠，他只有个高中学历，而且什么也不会。

就算有人愿意雇佣他，陆怀谦应该也不会同意。

唉。

陆怀兰接到她哥的信息后，就开始嘚啵嘚啵苟时间，连着说俩小时确实有点累人。她已经从外国见闻说到了自家cp，最新出的小说和番剧，争取让陆怀谦听不下去，然后让她滚蛋。

哥哥诶，都快十二点了。

您老人家但凡有点心就该发现，您旁边那位已经不在状态了，听单口相声请去天津，不要迫害无辜的妹妹。

“内啥，哥我去喝口水，姨姨叫我了。”陆怀兰小姐义薄云天，“等着啊，我去去就回，精彩马上回来。”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

陆怀谦没有说话，愣了会儿才呼出一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时间挺晚的了。”

林眠点点头，也跟着起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啥啥啥？”陆怀兰敷着面膜坐到了镜头前，往脖子上涂精华水，“你们要休息啊，姑奶奶我养精蓄锐回来了。”

“小妈你先洗漱去吧，我等会给你展示我的礼物，也有你的。”

“现在，我要和我哥吵架。”

陆怀谦已经不是给小兰小姐低头的程度了，快给我兰姐磕一个。他轻咳了两声：“我和小兰有些事情要聊，你先去洗漱吧，我给你捎的礼物在院子那边。”

院子那边是新别墅区，是开发商在市里按照徽派建筑修的，里面有个苏式园林。

闹中取静的雅致。

林眠沉默看着他，见陆怀谦眉眼含笑，放轻声音：“时间也不早了，不是还有明天么，咱们住的那么近，我明天再过来……”

陆怀谦愣住了，但转眼就计上心来。

“行。”他叹了口气，把林眠搂进怀里抱了下，“你也是怪狠心的，一个多月没见了，也不说陪陪我。”

“你先喝点茶吧，我去把你风衣拿来。”

林眠偏过脸亲了他一下，尽量表现得正常些：“谢谢你。”

陆怀谦不确定林眠租的房子需不需要用钥匙，现在基本都是智能锁了。如果有钥匙的话，老天爷圣母玛利亚观音菩萨，不管哪个神明在这会儿帮他，他肯定去江市所有的庙里捐香火钱。

他从玄关衣架上摘下风衣，顺便摸进了林眠的口袋——

传来了细碎的响。

等林眠穿上往外走时，习惯性地插兜，笑吟吟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口袋里翻了两遍：“怀谦，我钥匙丢了。”

“你放哪了？”陆怀谦明知故问，跟着他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