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褪去黄伯破破烂烂满是脏污的湿衣,将自己的外衫裹在他身上,将人背起往刑洞外走。
门口的老者见到他俩出来,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球微颤,没说话。
黄伯像是怕极了老者,喉咙里滚出一声凄惨的呜咽,抖得更甚。
白延淡淡道:“出问题,我来担。”
老者眼皮耷拉下去,挥挥手,示意自己不拦。
白延道一声多谢。
接着身段一闪,背着黄伯,消失在视野。
老者用粗糙苍老的嗓子怪声怪气地自言自语,叹息道,“臭小子,以后可别落到我手里。”
……
“客官,真是抱歉……我们今日休业。”
一名气质疏离来历不明的冷峻青年,外加一个性命垂危气若游丝的驼背老伯,饶是城郊破旧的客栈再缺生意,也不情愿接待这样的住客,加钱也不愿。
再加?
再加也不行!
白延面无表情,从掌柜跟前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细毫,单手掷向客栈窗外的柳树。
咻——
毛笔如破风之箭,呼啸飞出,深深插入树干。
茂密的垂柳沙沙作响,柳条飞扬。
掌柜的咽了咽唾沫,跟店小二对视一眼,脸上强行堆起笑容,“二位客观里面请,来来,咱们这有的是空房……您看着间件成吗?咱这最好的!”
白延一边将黄伯归置到床铺,一边对店小二道:“去帮我请个郎中。”
矮小精壮的店小二露出为难的表情,“您瞧我们这荒郊野外的,那有什么郎中。”
白延眉心轻敛。
店小二吓得后退半步。
“嗬!咳咳……呃……”躺在床上的黄伯发出声响,颤颤巍巍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
店小二脑袋灵光,立刻瞧明白了,赶紧从床头的小桌子里取出笔墨纸,递给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儿。
黄伯写下几味简单的方子,他的手太抖,字体杂乱不堪,小二凑近用力看,都是些常见的驱寒食补材料,店里倒是有备着,能熬。
“客官,可以是可以,就是这参根……”
白延扔给他一枚碎银子。
店小二点头哈腰,往门外跑,“我这就去准备。”
白延又将一枚碎银放在桌上,道,“尽快。”
后者深望一眼白银,语气定定:“您放心!”
“黄伯。”白延从袖挽里掏出一瓶创伤药,是方才原惜玉搜他身时遗漏的。
鹤神医这药能治刀伤,黄伯那被割掉半截仍在流着脓水的舌头……白延沉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药粉撒到断舌的瞬间,黄伯发出悲痛的呜鸣,浑浊的眼泪从布满血丝的枯瞳中流出。
白延道:“您忍忍。”
黄伯疼得泪流满面。
白延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在黄伯耳畔轻语,“方才一直有人远远跟着我们,现在越靠越近了。”
黄伯闻言,瞳孔恐惧地缩小。
白延:莫要慌张,我去解决。”
“嗬……呼哧……”黄伯不愿一个人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命拽紧白延衣袖。
“跟踪我们的是天机阁的人。”白延叹息,“若不主动出击,暗器恐怕更加难防。”
黄伯当然深知天机阁的杀手最善暗器……他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咕噜几声,留着泪,面露绝望,认命般闭上眼,手指缓缓松开。
白延替他掖好被子,轻声说:“我速战速决。”
……
白延从客栈后门潜出。
对方气息其实隐藏得极佳,但沸腾的杀气却露出马脚。
无声无息绕至杀手后方,一道专注窥视客栈方向的背影印在白延瞳孔中。
短刃从袖间滑出,犹豫一瞬……手指一转,将刀刃向后,只用刀柄对准对方后脑,手腕一甩,短刃飞出。
那杀手分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客栈,却在飞刃袭来的瞬间,后背长眼睛般闪身躲开。仿佛一早知道白延会从后方袭击。
足下一点,侧身远方逃去,速度极快。
白延破风而追,眉心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脚下一滞,视线回掠。
白延瞳孔一缩。果然!杀手不止一个,还有另一人埋伏附近。
那人志不在白延,而是朝着客栈方向,极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