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回来后,为避人耳目,带着黄伯寻了另一处驿站住下。
这驿站虽在荒郊岔口,但东接官道,西通古径,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不乏在此歇脚的旅者。
黄伯油尽灯枯,意识不清。好在已经换了脏衣,清了血污。
驿站的小厮虽不情缘,但看着实打实塞进手里的银子,朝白延低声嘀咕一句:“你可注意些,别让老人家……在我们这。”
白延:“劳烦给我们一间安静点的客房。”
小厮朝二楼努努嘴,“就剩最后两间房,没得选。”
白延思索片刻,又递给小厮一小块碎银,“另一间我也要了,若今夜再有空房出来,我也全包了。”
穿得朴素,银子倒不少。小厮打量一番白延,点点头,“行嘞。
”
入夜。
驿站老旧,偶尔来往的脚步声非常清晰。
黄伯昏睡不醒,喉咙里偶尔发出凄凉而短暂地呜咽,噩梦不断。
夜风钻进窗户缝隙,烛火微晃。
白延不打算入睡,侧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忽的,驿站已被锁上的大门被过路人敲响。
白延撩起眼皮,琥珀色的瞳清明冷冽。
来者声音过分低沉,白延听不真切,只能通过小厮的声音判断对话。
小厮搓揉眼睛满脸困意, “抱歉,客官,咱们这满房了。”
浑厚的嗓音沉沉道:“一间都没了吗?”
小厮猛摇头:“没了没了!辛苦您再沿北走一里,那还有一家客栈,您去那看看。”
“通融通融。”边说,便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小厮。
小厮将这身着一袭暗纹流转,锦缎华服的高大男人,从上往下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最后眼珠子一翻,关门上锁。
谁稀罕你这几个破铜板!
险些被门板撞上的顾灵倾后退半步,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
是嫌少吗?
又在怀里和袖中掏了掏,确实只有这些了。
罢了。
顾灵倾转身离开,沿着小厮指的方向慢腾腾踱步。
屋内的白延竖着耳朵,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确认离开后,复又闭上双眼。
顾灵倾走了数百米,方向一转,起身一跃,静如夜枭,神不知鬼不觉掠回驿站,在岔路口寻了颗高深的古木,倚靠在枝干间,侧头对着透出微弱光亮的纸窗,远远凝望。
先前在另一家客栈,白延忽然用毛笔掷穿柳树,藏在树上顾灵倾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连连腹诽莲清教所谓的静息大法也不过如此,以后还是不要教给白延了。
好在,青莲教最终保全了颜面。
白延只是威慑店家,并未真正发现顾灵倾。
……
思绪拉回。
顾灵倾晒着清冷的月色,在心中反复思索白延的状态。
太瘦了,脸色真差。
他本就白净,现在瞧着,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唇色苍白。
顾灵倾想着,嘴角微沉,明明答应会好好养伤,结果立刻闹了这么一出。
顾灵倾虽说暗中跟着白延,却没有冒然尾随闯入天机阁。
那里迷阵重重,环环相扣,若不慎触及,恐怕会牵连对方。顾灵倾眼巴巴看着白延在杀机四伏的阵法里越走越深,在外围望眼欲穿。
好在白延没有在里面呆太久,很快就出来了。
还背着个半死不活浑身脏兮兮的老头子,一路疾行。
杀手确实是冲着那老头子来的。
白延被另一人牵制,脱不了身。顾灵倾只好暗中出手,绕至杀手身后一掌劈晕。这杀手是从天机阁出来的,顾灵倾担心杀死他会牵连白延,便抄起烛台敛力一砸,留那杀手一口气。
随即把沾血的烛台塞进老头手里,“你没见过我,懂了吗?”
好在这老头识时务。
……
顾灵倾取出檀木小盒,追魂翅虫在里头来回攀爬,翅膀震颤,朝着白延所在的方向发出低低嗡鸣。
顾灵倾隔着细密的栅格,用手指点了点蛊虫。
心思复杂。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勉强勾勒从白延那张清俊的脸……片刻后,扬唇失笑。
明明已经望了那么多眼,怎的脑中印象还是这般模糊平淡?
分明是极顺眼的。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掳回苍擎宫后山,陪我闭关。有他陪着,自己也许就没兴致出山了。
到时他定会发怒。
他发怒的表情肯定很好看。
顾灵倾光是想象白延生气的模样,顿觉那张淡然的面庞生动了不少。
血脉微微沸腾。
顾灵倾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
真叫人为难。
也不能真绑了别人。
平日里行踪飘忽不定,瞧上去无欲无求,无心无念,无喜无悲的。
究竟怎样做,才能得其青睐?
以武会友?
以利诱之?
或者……以色侍人?
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顾灵倾得出结论。
无他。
唯有倒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