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无人角落,白延与墨玄相对而坐。
一壶明前龙井飘着清幽的茶香,腾着微白雾气。
墨玄说的不错,张明正果真是个谨慎至极的人。
白延跟踪观察数日,白日武林各界人士登门拜访,难以寻到下手的机会,夜里张明正居所戒备森严,莫说要潜入两个杀手,空中掠过一只飞鸟都会引起警惕,守卫各个实力不凡。
若强行闯入,怕是要陷入鏖战。
“你说,这张明正究竟在怕些什么?”墨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寻常人至于这小心谨慎吗?”
白延抿了抿茶,不语。
“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白延抬眸,与墨玄对视。
“老阁主因病离世,小阁主经验尚浅,怕是有不少人起了异心。” 墨玄轻笑,“你是小阁主心腹,想必为了他,这段时间杀了不少同门叛徒吧?”
“莫要胡说。”
墨玄低笑一声,“怎么,觉得我说错话了?你打算告诉小阁主吗?”
白延不接话。
墨玄无趣地耸耸肩。
墨玄与白延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在同一批进入天机阁培养的孩子中,墨玄自认天资过人,却屡屡败在白延手下。同样的招式,白延偏偏就能比他使得更巧,同样的猎杀目标,白延总是能快他一步。
心有不甘,倒也甘拜下风。
直到现在,墨玄都猜不透白延的想法。
说他狠厉决然,却又数次在生死相争的同门比拼中手下留情。
说他无心无欲,却又偶尔会在眼底闪过晦涩的欲念。
说他惟命是从……
墨玄心里发笑,即便白延当真死心塌效忠小阁主,以小阁主的性格,怕也是难以全然信任他的。握住茶杯,旋了半圈,墨玄幽幽问,“你最近究竟做了什么,让小阁主对你心生嫌隙。”
“多年不见。”白延道:“你的话怎么更多了。”
墨玄眼角一跳:“……”恼羞成怒。
墨玄小时候便经常找白延聊天,后者总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任由他说,若是听到不想听了,就会毫不留情直接打断。
怎么长大了,自己还是这般不由自主。
白延倚在窗后,望向繁华的长街。
墨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武林大会临近,聚集在城中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了。”
白延点头:“嗯”
“越是往下拖,越是对我们不利。”墨玄环抱双臂,“过些时日,张明正家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踩烂。”
“江湖虽传张明正武功平平,当真正与之交过手的人,少之又少。”白延缓声道,“不可莽撞行事。”
“那如何是好?跟了他这么多日,从未见他独自行动。”墨玄低哼,“若贸然试探他深浅,只怕是更加引起他的警惕。”
白延垂眸沉思。
杀手行事,应理在藏暗处一击毙命,一旦暴露行踪,被迫正面对抗,即便能够全身而退,也已落了下乘。
但眼下,张明正显然是不给白延和墨玄伏击的机会。
这般全副武装的戒备,也令人生疑。
久久,白延沉声开口:“在我们之前,会不会已经有人对张明正出过手了。”
墨玄浓眉一挑:“所以他才这般谨慎。”
白延继续道,“且,上一个刺杀他的人,失败了。”
“寻了那么多绝顶高手贴身保护,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想必之前对他下手的人实力不凡……但,他终归是活下来了。”墨玄幽幽道:“完好无损。”
白延与之对视,“不可小觑。”
墨玄长腿一蹬,大剌剌倚到靠椅中,懒洋洋道,“这可如何是好,早不杀,晚不少,偏要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去杀。”
张明正死在武林大会前夕,无疑是对整个白道的挑衅。
啧,小阁主啊,实在是不懂事。
墨玄在心底摇头……默默瞥向白延,偏偏,手里还有一头仍然愿意为他效忠的疯狗。
白延:“再观察几日吧。”
“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墨玄叹息,“若无办法,最后也只能强来了。”
白延点头,满茶,茶已微凉。
暂且将张明正的事情抛之脑后,墨玄的老毛病又犯了。
一旦白延安安静静坐在他面前,就算一开始能装得冷漠,时间长了,他总忍不住对白延絮絮叨叨。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多年不见,依然是这般。
“最近江湖中的趣事可真是不少。”不再讨论暗杀武林盟主的密事,墨玄声音都高了几分,“顾灵倾,你还记得吗?当初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如今听闻,已经落寞,日夜沉浸在烟花柳巷中寻欢作乐,借酒消愁。”
白延:“……”
“我还听说。”墨玄坏笑,怪声怪气,“顾灵倾虽然流连花丛,那方面却不太行,中看不中用,不行事儿。”
白延:“…………”
墨玄来了兴致,还要继续。
白延正欲端茶杯的手顿了一顿,端起茶壶,转而给墨玄续一杯,面色如常地打断,“喝茶。”
墨玄正好口渴,便润了润嗓。
正欲开口继续,白延又默不作声地给他倒了杯茶。
意思是,别说了,闭嘴。
墨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