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与顾灵倾有所交集的事,墨玄并不知情。
原惜玉只道白延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也要保住天机阁中一名犯了过错的老药师的身家性命,叫墨玄多加盯着白延的行踪。
却并未告知墨玄,顾灵倾才是其中关键。
安静没一会儿,墨玄又道:“听说这次武林大会,顾灵倾也要参加。”
闻言,白延看向墨玄。
“武林各派都对他虎视眈眈。”墨玄慢悠悠晃着茶盏,“都想知道,十年过去,曾经的天下第一还剩几成。”
白延添茶,微微挑眉。
墨玄极少见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勾唇,“怎的?连你也对顾灵倾重出江湖的事情感兴趣了?”
不止感兴趣,说是身陷其中都不为过。
白延难得有兴致,“江湖还传了些什么?”
“说顾灵倾跟苍擎宫之间的关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紧密。”
“为何?”
墨玄耸耸肩,“据说是苍擎宫似乎在顾灵倾受伤的这些年侵吞了他的财产,顾灵倾现在身上穷得叮当响,几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白延:“你信?”
“我当然不信。”墨玄:“但我爱听。”
白延微不可见地勾勾嘴唇,眉眼微弯,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青年,似乎隐约与年幼时的形象重叠了。
墨玄见状,顿了顿,道:“你该多笑笑。”
白延神情回归平淡。
墨玄:“切,无趣。”
墨玄似是在白延跟前彻底放松下来,张大嘴巴深深打着哈欠,慵懒地伸长双臂,用力撑了个长长的懒腰。衣袖顺着手臂滑落而下。
一道扭曲而深厚的伤疤从他左侧手臂至手腕间,蜈蚣般攀爬而下,像是被某种多齿的尖锐利器挑开皮肉,再愈合。
白延目光落向疤痕,又缓缓移至墨玄脸上,“怎么回事?”
墨玄垂下手,长袖遮住疤痕。脸上的惬意荡然无存,反复方才短暂的松弛只是错觉。墨玄沉默后,只道:“旧伤,无碍。”
“那便好。” 白延将视线移向窗外,轻声道,“往后莫再大意。”
墨玄不爱听白延说这些,沉着脸没接话。
白延也不恼,道:“天色暗了,今日便这样吧,盯了张明正那么久,你也该好好休整一夜了。”
“我?”墨玄扬眉,“那你呢?”
“我需回一趟天机阁。”
墨玄坏笑:“怎的,真要向阁主告我一状,说我背后编排他?”
白延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墨玄故意一拍桌,“当真去告状?”
……
白延看他一会儿,兴许是想起两人年少的过往种种,开了口:“……我服了附骨散。”
闻言,墨玄神情一凛,眉峰深敛。
“阁主要求,每隔七日,去到他那,服用解药。”
附骨散,毒如其名。最初只是如尘粉附着在骨上,发作时只是骨节之间稍感不适,但若长期服用,则会层层渗透至骨髓深处,拔不出,洗不净。
其阴损之处在于,解药也是毒。
解药服用得少,发作频率高,虽说不至于蚀骨销魂,终归不好受。
可,若解药服得过量,压制的时日长,舒坦日子久,毒则越往骨里钻得更深,发作时也更烈一分。终有一日,药效压不住毒性,多年累积的毒素一齐翻上来,化骨成灰,暴毙而亡。
这过程来可快可慢,若能精准控制用量,足够困住一人的大半生,是老阁主研究出来最为阴狠的毒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有异心的下属。
墨玄万万没有料到,为了拴住白延,原惜玉竟不惜对白延用这种阴损招数。
“多久了?”
“数月。”
墨玄冷笑,“那便是老阁主走了没多久,就给你喂了。”
白延风轻云淡:“剂量不大,平日里无碍。”
墨玄面色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白延与他拱手暂别。
墨玄原地望着白延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老阁主向来将培养出来的杀手们分隔断联,再不相见。现在看来,果真是正确的选择。
不然,如同这般,在小阁主的安排下见到往日同门,总不免心生感慨,生出些……本不该有的沉重心思。
……
太阳刚落,夜市里便热闹非凡。
白延一身素衣,毫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潮,涌向热闹长街的深处。
只是顺道罢了。
这般想着,白延不经意地朝街边一处灯火通明,雕梁画栋,香气扑鼻的楼宇瞥去。
巨大的门匾上刻着‘醉春楼’三字。
若没记错,顾灵倾说的应该是这里……浅棕的瞳子漫不经心地落向沿街二楼最里侧那一间厢房。
只见在大敞的窗棂内,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油腻醉汉,正嘻嘻哈哈逗弄一个娇俏的小女子,两人在屋里绕着圈追逐打闹搂搂抱抱。
白延倏地撤回目光,脚下一转,冷冰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