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昙花开了,洁白的花瓣盈着月色莹润的柔光。
原惜玉仔细端详花朵,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竟比昙花更细嫩几分。他细细欣赏许久,才将目光转至白延:“事情还未办妥吗?”
白延离他数米之外,“张明正防备心极强,不可贸然出手。”
原惜玉点头,“谨慎些是好事。”侧头,“墨玄能帮上你忙吗?”
“自然。”
“那便好。”原惜玉语气轻快,“延哥,你一来,这昙花就开了,我守着这花许久,它却仿佛在等着你,为你含苞待放。”
白延:“阁主说笑了。”
“表情为何那么严肃?”原惜玉轻轻抿唇,“你我越来越疏远了,你很久不曾对我笑了。”
白延沉默。
原惜玉笑了笑,“你到底在不满什么?是觉得不该杀张明正吗?”
白延与他对视,片刻后,道:“张明正不该杀,至少现在,不该杀。”
原惜玉轻轻抚摸昙花,“为何?”
白延:“过分招摇。”
原惜玉:“怎就招摇了?”
“武林各派齐聚城中,高手如云,张明正白日与各个教派掌门频繁往来,夜里警戒森严不留缝隙,根本没有机会伪装撑成意外。”白延脸色微沉,“若要杀他,只能强行硬闯,若出了差池……”
“若出了差池又如何?”原惜玉侧头,“怎的,你怕了?”
“即便隐藏得再好,刺杀的行当,江湖定然会联想到天机阁。”白延叹息,“眼下阁主尚未站稳脚跟……何必在这种时候,留下叫天机阁与整个武林为敌的隐患。”
原惜玉怔怔凝望白延,半晌,眉眼弯弯,“也就这种时候,你才愿意跟我说那么多话。”
白延:“……”
“延哥说的话,我向来愿意听。”原惜玉,“但这次,不行。”
白延喉结滚了滚,不再劝阻,转身离去。
“延哥,我这般让你生气,你以后,还会护着我吗?”
白延脚步停下脚步,沉声:“会。”
……
天机阁,信讯堂。
秦天澜在梦中被人从床铺一把抓起来,正欲还手,见到来人,半是惊吓,半是苦笑。
却并不意外。
他一边整理大敞的里衣,一边反复打量眼前的人,嗓音仍带着一丝混杂睡意的沙哑,反反复复念叨:““你怎么来这了……你不该来这的……你果然还是来了,哎。”
白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秦天澜,“刺杀张明正,雇主是谁?”
秦天澜慢腾腾打个哈欠,拖拉着嗓音:“你问过阁主吗?”
白延:“阁主不肯说。”
“你看,阁主都不愿意告诉你。”秦天澜摊手,“我若说出来,岂不是小命不保。”
白延皱眉,手指微动。
秦天澜立刻抱着被子缩到床角,生怕白延对自己动粗。
“并非我不愿告诉你,这段时日找来天机阁,想要暗杀张明正的门派数不胜数。”秦天澜将薄被裹在身上,叹着气:“现在江湖并不太平,白道势力明争暗斗,□□势力暗中勾结,张明正作为武林盟主,本就是个活靶子。谁不想蹭乱分一杯羹?”
“你以为只有天机阁试着取张明正的命吗?”秦天澜嗤笑,“天机阁只不过是最可能做到那个。”
“白道□□要挣要抢,那是他们的事。”白延冷冷道,“你明知阁主资历尚浅,根基不稳,为何要叫天机阁卷进去。”
秦天澜脸上的笑意一凉,直勾勾看向白延,“你真当我没劝过阁主?你以为阁主为何敢这般肆无忌惮?”
白延皱眉。
秦天澜一字一顿,“若不是手里握着你这把刀,他何至于疯狂至此?我今日若强行忤逆,阁主明日告诉你,我秦天澜是天机阁逆贼,下令你杀我,你杀还是不杀?”
白延垂眸,“阁主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之事。”
秦天澜收敛了锐意,耸耸肩,“你我的立场,不过阁主用来互相制衡的工具。”
“纵使如此,你也不应该纵容阁主。”
“白延。”秦天澜失笑摇头,“你虽自幼护着小阁主长大,却对他的性子知之甚少。兴许是小阁主不愿在你面前展现出那一面,他,远比你想象中更要狠厉大胆。”
秦天澜顿了顿,继续道:“天机阁杀手众多,老阁主在的时候,手段了得,恩威并重,镇得住他们。可能服气小阁主的,能有几个?”秦天澜望向白延,与他对视:“即便看在老阁主的面子上,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底下有多少暗潮汹涌,你想过吗?”
白延面若冰霜:“所以你任由小阁主发疯,不惜他以天机阁的安危来作为筹码。”
秦天澜:“不疯,怎么逼出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
说这话时,秦天澜眼底的懒散褪去,直勾勾凝向白延。
“小阁主的意图,是试探天机阁内的那批最顶尖杀手。”秦天澜表情讳莫如深,“白延,你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应该说,你原本不必知道这件事情。”
白延:“……”
“他只信你,至少之前是这样……可现在,到最后,阁主最终还是决定把你卷进来。”秦天澜眯起眼睛,“白延,你这段时日,究竟是做了什么,让阁主对你起了疑心,有了嫌隙。”
白延垂眸。
嫌隙?
……
顾灵倾。
白延依旧神色如常:“我自不可能做出伤害小阁主的事情。”
“那也要小阁主愿意信你。况且,你明知,对你,小阁主要的从来就不止这些。”秦天澜幽幽道,“你打算做的,是培养后继,早日稳固小阁主的位置,然后脱身。”
秦天澜直言不讳,“可小阁主要的,是你这个人。至于这天机阁……他未必如老阁主那般珍而重之。”
白延脸色微微难看。
“纵然你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刃,那也要持刀人握得稳,端得住,才不会割了自己的手。”秦天澜语重心长,“白延,老阁主信任你,小阁主依赖你,你对天机阁越是重要,就越是个隐患。”
白延苦笑,“所以,张明正的死,是我给小阁主的投名状。”
“天机阁上下,只有你白延能把这件事做得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话一出口,秦天澜自己却沉默了,‘只有你白延’这几个字,正是方才提的隐患所在。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且行且看吧。”
白延:“今日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