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我定不会告诉阁主。”秦天澜唉声叹气,“……你我都越界了。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黄怀民。”
黄怀民,是黄伯的真名。
若不是白延强行将他带离天机阁,中途又遇顾灵倾出手相救,这老医者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白延,你切莫掉以轻心。”秦天澜情真意切,“勿要在小阁主跟前……恃宠而骄。”
白延不接茬,身形一晃,转瞬已消失在夜色里,来去无声。
像个鬼一样。
秦天澜腹诽。
睡觉!裹着被子躺回床上,纷乱的发丝遮住微皱的眉心。这糟心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
……
离开讯信堂的白延心烦意乱。
仿若一只居无定所的幽魂,飘荡在漆黑的街头。
不知归所。
长街深处,与周遭寂静形成对比的,是越至深夜,越为喧闹的醉春楼。
莺莺燕燕,歌舞升平,活色生香。浓烈扑鼻的脂粉味混着酒气,漫过半条街。
这是今日第二次了,站在这里。
白延心中苦涩,深以为耻。
几乎要失去抬头朝那处张望的意念……莫不是魔怔了?
白延垂着头,唇角微抿,罢了,别再去看了,走吧。
因这家伙生起的事端,还不够多吗?
转身。
吱呀——
二楼一扇窗户被匆匆推开。
白延脚下一滞,清瘦身形几乎与墙根的阴影融为一体,若不认真看,根本瞧不住墙角站着一人。
白延没有抬头。
二楼的那人虽未再发出声响,炙热的目光却要将白延灼穿烧透。
踌躇片刻,无奈叹息,白延幽幽朝上望去。
楼阁上——
顾灵倾两眼放光。
他半个身子扑在窗框外,脑袋用力探着,眼巴巴地张望着白延,满脸期待。
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若是给他身后装一条疯狂摇晃的尾巴,也不显奇怪。
白延沉重一整日的嘴角,终是往上勾了勾。
无声唇语:有其他人吗?
顾灵倾用力摇头。
没有没有。
白延足下一点,如一缕青烟,飘然跃入厢房。
顾灵倾顺势关上窗户,目光炯炯,眼角笑意根本藏不住。
白延竟真的来找自己了。
认真端详,嘴角不免平了平。短短数日,怎么又瘦了那么多。
顾灵倾将桌上的茶点朝推了推,吃点。
白延摇摇头,起身观察室内,并无异样 。
又见厢房后侧还有一扇小门,白延侧身警惕推开……一张空荡荡的雕花大床映入眼帘。
白延瞥向顾灵倾。
后者一脸无辜,指了指窗边的椅子,示意自己向来只坐在这里喝茶吃糕点,绝对没有在那张大床上做过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
顾灵倾瞳孔微震。
现在,立刻,马上,在上面去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行。
因为白延先躺下了。
见到顾灵倾的瞬间,压抑许久的疲惫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明知不可,明明被褥上浓烈的脂肪味令人反感,但……终究抵不住连日奔波。白延真的太累了。那不是放松的姿势,背抵着前,面朝着门窗,就连蜷缩的弧度都带着戒备。
顾灵倾走到床沿坐下,低声道:“累便睡一会吧,我守着你。”
顾灵倾靠近时,一股淡而涩的药香传来,比起甜腻腻的胭脂味,叫人好受不少。白延皱紧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顾灵倾扯过被子,轻轻盖上,嗓音低沉。
“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可有受伤?”
“若有需要,我帮你。”
白延闭着眼,没有回答。
顾灵倾便不再多言。
久久,假寐的白延开口,“顾大侠对我究竟有何所图?”
“图你一笑。”顾灵倾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又过了很久。
白延哑声:“即便,要你与天下为敌?“
顾灵倾笑了,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我何时与天下为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