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林枝扶将江折月带回山中,原本想着暂时养几日便找个合适的人家送出去。
可是养了一段时日,她便惊奇地发现,这小孩好像有些毛病。不说闹腾打砸东西这些揪心事了,就是她本身的身体好像也不太正常。这小孩长得很快,只半个月,就从个小婴儿长成了四五岁的样子,已经会跑会跳还会咿咿呀呀说些短的句子了,虽然林枝扶一句都听不懂。
她目瞪口呆,神童啊这是。
这要怎么送出去,说好的襁褓婴儿转瞬变成黄口小儿,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要变成个窈窕少女?那几年过后,岂不是要入土了?这怎么说?谁还愿意养?
林枝扶拉着小姑娘的手臂,查看她的骨骼肌肉,确定没什么问题,只是长得快了点之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唉,那能咋地,捡都捡回来了,没人养我自个养呗。”
她只能暂时将小姑娘安置在自己的住的竹清苑里,她的庭院跟庄主的住所隔得挺远,平日里也没人来,好在庄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她两句,这事也就那么过去了。
说实话,将这个小孩带在身边是个麻烦,她太粘人,要陪她玩、陪她吃、陪她喝、还要陪她睡,一晚上不陪都不行,离了人就闹腾得厉害,又哭又闹,若是吵到庄主他老人家,又要挨好大一通训。而且她脾气还特别大,经常打砸东西,甚至踹翻过墙面、掀翻过屋子,林枝扶被弄得焦头烂额。
刁高义曾几次三番说过,让林枝扶把她送走,若是实在没有人家要,就给些银两带着,丢到山下,让她自个儿顾自个儿。
刁高义大咧咧道:“你若是没钱,这银两我给了,保准不会亏待了你喜欢的小孩!”
林枝扶不愿意,她幼时流浪过,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没有亲友陪伴,有时甚至跟野狗同睡一个屋檐。她不想让江折月去过那样的生活。
那天刁高义和林枝扶站在一处荷塘边上说话,谈的还是那个捡来的小孩的去留,刁高义态度很坚决,让林枝扶一定要把她送走,不能留在身边。林枝扶态度也很坚决,孩子现在还小,不能去外头流浪,要留下来。
刁高义气极了,“那我问你,这小孩只几十日便会跑会跳了,你觉得正常吗?”
林枝扶也不否认也不掩饰什么,直言:“不正常。”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那么不正常,可能就不是个人?”
林枝扶沉思片刻,她当然想过,甚至还查阅了许多书籍问了许多人,得出的结论是:这小孩大概率是只妖。
刁高义反应更大了:“妖!怎么能把妖留在身边!更何况是这样破坏力、伤害性强大的妖!”他一惊一乍,手脚并用做着夸张的手势,“你知不知道她可能会伤害你的!没准会趁半夜砍下你的手脚,割下你的头颅!!”
“怎么会,”林枝扶摇头,矢口否认,“她只会打砸东西,从没跟人动过手,不会打人,更别说杀人了。”
“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也不动——”
话还没说完,刁高义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动力从臀部传来,大‘哇’一声,他整个身体失去惯性往前以一个‘大’字型扑到荷塘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林枝扶根本没反应过来,关键是想不到有谁会在老苍山对刁高义动手,所以只是瞪大了眼睛,没能拉住她的刁师兄。
“谁!!”好在刁高义会凫水,只是喝了两口泥水便猛地钻出水面,扑腾着抬起手抹了一把帅脸,继续骂道:“谁!!谁踹我?!好端端地谁踹我?!给我出来!!!”
林枝扶也警惕起来,手握上竹棍 ,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老苍山不算戒备森严,但是也不会轻易放一些攻击性强的人或动物入内。
石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捡了根树枝递给刁高义要拉他起来,却不曾想两次怼了他的脑门和下巴,刁高义头顶荷叶身披杂草,连声哎呦,直说他是傻子。
趁两个人在那儿忙活,林枝扶拿了竹棍蹑手蹑脚地在草丛地里找寻,这里戳戳、那里划拉划拉。突然戳到个什么软软的东西,草丛剧烈地晃动一下,林枝扶捂着口鼻弓下身子警惕地盯着。
“啊啊啊啊啊原来是你!”
林枝扶被这叫喊吓了一大跳,面前的草丛里跳出一只颜色鲜艳眼睛大大的萌青蛙,哇哇地一跳一跳走掉了。她蹙着眉回头去看刁高义,想斥责他大喊大叫干什么,就见刁高义拎着一把长剑要砍人,石为在他身后将他拦腰抱住,而那小孩正在对面伸着小短腿在踹刁高义。
石为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张脸都红了:“师兄!师兄!她还小,你让让她!”
“啊啊啊啊啊!”刁高义也是气到脸都红了,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车马碾过沙石的咆哮声,“你放开我!你个死小孩!死小孩!踹我下水,还踢我小腿!你坏出汁儿了!!”
林枝扶看到这一幕也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小孩儿好端端地踹刁高义下水做什么!她喊了一声:“喂!”随即握紧竹棍跑了过去,而小孩一扭头看到林枝扶,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竟撒腿跑了,石为见状也松开刁高义,他的刁师兄大骂着追了上去:“你个死小孩!给我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