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商讨对付绮梦轩众鬼的对策,林枝扶没什么心思听,吃两口就要回过头去看江折月一眼。
几十次下来,宣水芸看着林枝扶吃个饭都一直记挂着那只妖,莫名烦躁。
她想不明白,怎么江折月这样的也会有人爱……她这样蛮横无礼、不讲道理、专横跋扈、满口脏话、粗俗不堪的,林枝扶竟然会喜欢,竟然会满心满眼、毫不保留地偏爱她。
她甚至都不是一个人!她也能得到偏爱!!这是什么道理!!!
狠狠地嚼碎一颗花生米,宣水芸敲了敲林枝扶身前的桌面,这人扭着脖子查看床上的人,压根没听到。
宣水芸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拉正,忍不住问道:“喂,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她?”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若是个温柔大方、贤良淑德的,她能理解,可若是江折月,她理解不了,不就是生得好看些、身材玲珑些吗。
三个男子皆停下动作,面带疑惑和好奇地看向林枝扶。他们也理解不了,特别是刁高义。他真是一点都不晓得他的师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妖那么多鬼,她偏偏要挑江折月。这已经不是两个女子一起的问题了,亦不是人和妖结合的问题,是林枝扶和江折月,这个组合看起来就牛头不对马嘴,简直有悖人伦。
当时知道林枝扶是个女子并且是个同性恋的时候,他只花了几日时间就接受良好了,反倒还反过来安慰久久不能相信事实的石为,说现在民风开放,两个女子也很正常的啦。
石为说他一早就知道林师弟是个女子,也知道她对江折月这只妖的感情非同一般,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是同性恋。他问刁高义:“师兄,你说性向这个东西会被什么影响到?美貌?性格?还是朝夕相处所以情不自禁?”
刁高义全都否认了,他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影响到林枝扶的性向,笃定道:“我觉得她天生弯的。”
石为表示不相信。
“不然为何从小身边那么多好男儿她一个都看不上,偏偏就要选那只花妖?”刁高义斜睨他。
身边那么多好男儿……石为不敢苟同,但也无话反驳。
天生弯的林枝扶对上众人的目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们是一对,明明她同江折月就没有在一起,自己也不喜欢女子。她又羞又难堪又无语,不自然地埋头进碗里扒饭。
半晌,终是受不住这样带着强烈探究的八只眼睛的目光,林枝扶一把丢下还剩大半碗饭的碗,捂着嘴满脸通红地冲出门。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随即宣水芸和岳虎也先后离开了,刁高义和石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之后开始大声密谋自家师弟的终身大事。
“唉!”
刁高义怅惘道:“我觉得那只花妖不够好。”他一直这样觉得。
已经醒了是江折月动了动手指,按耐住想出去找林枝扶的心,继续躺着,她倒要看看刁高义会说她什么。石为喝了一口清酒,转头看了床上平躺着的江折月一眼,没说话。
刁高义:“我觉得有个人比那只花妖更适合她。”
石为心里刚思索出个人名来,就听到刁高义缓缓吐出那三个字:“宣水芸。”
宣水芸身份尊贵、为人处世大方得体,又与林枝扶常年交好,若是林枝扶真的只爱慕女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石为觉得这样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的做法不太妥当,更何况江折月还刚刚救了大伙儿的命,现下人还瘫在床上起不来,他们就开始谋划着怎样给她老婆找个更好的老婆了,真是罪过很大。尽管他也觉得宣水芸比江折月好上太多了,单单是从品行来说。
“不太好吧,总归还是要问问师弟和水芸师妹的意愿。”石为早与岳虎拜过靶子,早把宣水芸当做自家师妹看待,“还有江折月,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多厉害,若是被她知道我们从中作梗,非把老苍山夷为平地不可,到时候老苍山千百名弟子她都能抓来活煮了。”
“她知道又如何?两个女子,又没订婚、又没拜堂成亲,怎能作数?”刁高义方才多喝了两杯,此刻酒劲上来,已然有些飘飘然了,“我们给她们二人弄个红袍子,再找来相熟的师兄弟一齐目睹她们拜天地、入洞房,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谁还记得她与那花妖的前尘往事?再如何爱得深沉又如何?全都是浮云!风一吹,全散了!不作数了!!”
石为只当他的师兄喝醉了在说疯话,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操心林枝扶的事了,小到林枝扶的当日吃食,大到林枝扶的终身大事,他都爱操心,还总拉着自己琢磨来琢磨去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刁高义这个师兄比人家当父母的还称职。
却不想此番话被装睡的江折月偷听了去,她入了心,咬紧牙关烧红了眼,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的肉里,剜下来一大块皮也不曾发觉。本来林枝扶那边便一直不肯松口,还有大一堆搅浑水的,万一……
万一姐姐真的跟旁人在一起了呢!
她想象着林枝扶和宣水芸两人身着红袍,牵手拜堂,还被簇拥着入洞房的场景,她想象着两人拥抱接吻一齐倒在床上的场景……
她们二人是那么般配,是那么地被旁人祝福称赞……江折月又妒又狠,简直到了要疯魔要发狂的地步。
‘咔嚓’一声脆响,床头那边传来瓷片断裂的声音。石为大惊,望过去,江折月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珠帘挡着,石为没看清她脸上的神色。
只见她大步走过来,面上阴霾得看不清五官,石为以为她要打人,下意识捂脸后退半步。江折月停在百灵台前,一把将那饭桌掀翻了!
砰的一声巨响,红木桌面砸到地砖裂开一道大口子,整桌饭菜和碗碟飞扬在空中,落在地上乒呤乓啷的,刁高义吓得一激灵,以为是有人偷袭,酒都醒了大半,抄起剑来横在身前:“谁!!”
江折月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一步一步不带任何声响,地砖却裂开百十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