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将其中缘由巧妙地归咎于疏漏,又不动声色地将最终决定权捧到面前。
徐资端着茶盏,眼皮微垂,似在品茗又似在权衡。
他自然明白赵秉礼的用意,这阉人是想借他的手,既卡住襄王出口恶气,又能从中渔利。
真奸,连他这儿的好处也要捞!
徐资捻须沉吟,并未立刻表态。
"盐运使司的位子多少只眼睛盯着,你倒是胆大……"
陆子琅手上托盘一斜,杯盘一磕碰,惊得她急忙去扶。
她父王,是盐运使司的主管。
赵秉礼闻得杯盘轻响,身子一颤,却因沉浸于说话,头也未抬,目光死黏在徐资脸上,声音越说越小。
“你二人素无交集,他怎么得罪了你?”
“徐老多虑了,奴才就是觉得这老东西留不得。”
还好没跌!
陆子琅轻轻呼口气,硬着头皮将酒水搁在桌上,瞥了一眼两人,走到外面去。
她心中狐疑,并未走远,靠在楼梯拐角处偷听,把玩着李狗儿塞来的一把炒黄豆。
“疏漏……漕河……徐公……” 陆子琅琢磨着,心头猛地一凛。
她寻了处地方坐下,两膝分开,一手扶着膝头,一手捏着拳。
襄王性子耿直,常在府中书房与幕僚议事,也不避讳她。
陆子琅经常听墙角,听得多了,对朝堂格局、特别是卡住她父王那几件漕运盐务的关节,并非全然懵懂。
户部徐侍郎资,主管漕运——今日宴请的几根毛竟是他!
她眼珠子一溜,再联想到死太监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对她父王的刁难……
她心下了然,就这么点事。
就这么点事,他就要毁了她父王的差事,就要“留不得”。
这阉人因私怨构陷,串联户部高官,收了好处还连吃带拿的,撑不死他!
她一拍腿起身去找李狗儿:“听好了!你立刻去楼下,找跑堂的要一个最大的、最烫手的汤品食盒。要快!然后……”
她附在李狗儿耳边,这般那般地低语数句。
李狗儿先是惊愕,随即用力点头,猫着腰飞快地溜下楼去。
陆子琅看着李狗儿消失在楼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处赵秉礼一通话下来见徐公沉吟不语,心中有些焦急,正想着再加一把火,抛出些更味美的筹码。
就在此时——
“吱呀——”雅间厚重的锦缎帘子被猛地撞掀。
一个穿着跑堂短褂、布巾遮脸的小子大喇喇冲进来,托着个热气腾腾、几乎遮住她半边身子的紫铜大汤盆。
她嘴里还咋咋呼呼地嚷着:“贵客,房里点的佛跳墙送到咯!小心烫!小心烫!”
这小子脚步虚浮,像是被那沉重的汤盆压得站立不稳,眼中只盯着汤盆,对雅间内的两位贵人视若无睹,直愣愣地就朝着圆桌冲了过来。
赵秉礼心里想着别的事情,被猛地一打岔,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没褪的谄媚。
看清来人时,那张惨白的脸唰地扭曲起来,连嘴唇都微微哆嗦。
陆子琅两只手并在胸前抓着隔热的布帛。
“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赵秉礼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几乎是弹跳起来,汗巾都忘了收,指着她对着外面厉声嘶吼。
“陆福,陆福!给死哪去了!是不是你把人放进来的?快把这不懂规矩的小混账拖下去!”
由于难受得烦躁,他不禁脾气也大了起来,但是碍于人前不好发作,立刻甩锅给下属——反正这事儿犯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