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奴才想多了。”
“嗯。”陆子琅点点头,“你想得太多。什么事到你脑子里,都要拐十七八个弯。本来是个直的,你也非得给掰弯了。”
赵公公的脸看不出表情。
“世女这是夸奴才,还是在骂奴才?”
“都不是。”她说,“我就是说个事实。”
“事实?事实是世女搅坏了咱家的局事,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您任性胡闹。往大了说——”
“往大了说,”陆子琅打断他,“这是我父王和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您没关系?您是襄王府的嫡女,您做的事,怎么会跟您没关系?”
“赵公公,”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累?”
他一怔。
“怎么说呢,我这人从来对事不对人,就像走路看见一块石头挡道,顺手踢开。”
在贵人眼里,当奴才的就是石头,想踢就踢,想撞就撞,赵秉礼刻毒地想。
“奴才愚钝,想来这事该由襄王爷来定夺。”
话落,赵公公不禁伸手想来拉她。
陆子琅猛地掐住那只伸到半途的手腕,指节扣在脉门上。
赵秉礼发觉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气势也随即弱了几分:“这……”
陆子琅抬起了头,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盈满了狡黠顽劣的光:“公公这双手是想往哪儿走呀?”
她的指腹紧贴着他腕上筋脉,那里一跳一跳的。
“本朝铁律,奴才下人胆敢触碰宗室贵女,是何等大罪来着?公公您掌着内廷规矩,这总该比我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清楚吧。”
赵秉礼的脸色霎时由铁青转为惨白,伸出的那只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袖中,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
陆子琅见他一触即溃,眼中顽劣之色更浓。
她手腕一翻,左手的匕首灵巧地在她指尖打了个旋儿,寒光烁烁。
赵秉礼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他一步步往上走到现在的风光无限,早已记不得上一次激起这样的情绪是在何时了。
那张平日刻薄寡恩、令人畏惧的白面皮,此刻燃起浓浓的愤恨。
“唉,”她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嗐,公公您这胆子该去练练,这么不经吓。”
摇摇头,轻蔑之情溢于言表,“比那灯芯儿还细,一吹就灭了。”
陆子琅觉得无趣,施施然迈步,靴尖刻意避开地上大滩的污渍,朝着门口走去。
“慢着!”赵秉礼尖声一气,他又鼓足了作恶的勇气。
“公公还有什么事?”
“你、你不怕我去找王爷?你不怕今天这位……”他气不带喘地一连吐出好几个问题。
“不怕。没想拿这事干什么,我只是顺手。”陆子琅没回头,慢悠悠掀开帘子离开了。
没想拿这事干什么。她什么都不想干。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搅了他的局,坏了他的事,然后告诉他——她就是顺手。
顺手。
他为了这事谋划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日日夜夜睡不着觉,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算,算每一步,算每一个人,算每一种可能。
他没算到她。
她不是他算出来的人。她是凭空冒出来的,把一切搅得一团糟,然后告诉他——她就是顺手。
顺手。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累?”
累?他不累的,不会累的。
不算计,就活不下去;不算计,就看不出谁会害他;不算计,就走不到这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