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被架空的消息不胫而走,多少双眼睛都在虎视眈眈,赵秉礼那处果然也动了。
那几件京畿的漕运、盐引,原先是捏在襄王手里运作,徐资插不进手。如今有熟人暂代,赵秉礼的人顺顺当当把好处接了过去。
听说他捞足了好处,喜得在值房里走路都带风,见了同僚也懒得拿正眼瞧,这几日装腔作势得很。只是这气势顶多比得上庄稼汉追赶偷儿时的威风。
得意,得意就好,就怕这厮不翘辫子,还是稳稳当当地死守严防。
陆子琅没等李狗儿说完就蹭得站起来拍手叫好:得意的人最容易忘形,忘了形在哪儿,就容易误事。
她第一个去找的是危子墨。
就在尚书府后门,有卖货郎的担子掩着,两人站着说了几句悄悄话。
“良玉,王府的事我听爹爹说了,可有我能助力的?”危子墨关切地握住好友的手。
“黛儿,帮我查件事。”陆子琅说,“这回弹劾我父王的折子是不是来的不同?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经了谁的手,用了什么证据,都帮我问好。”
危子墨点点头。
“可还有要问的?”
“再多的估摸着也挖不出,他们能出这阴计,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父王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至少要知道是谁做的。”陆子琅咬牙切齿道。
“那知道之后呢,泓伯伯的事我爹不好参与,要不我让我娘再吹吹耳旁风,不知能不能奏效。”危子墨焦急地扯着好友的袖子。
陆子琅宽慰她说:“你这丫头,我家的事比我还上心。这次的事都怪我,我自己担责。多谢黛儿了,最晚明日卯时把消息飞过来。”
危子墨点点头。
“行,我让爹爹和哥哥都留心着,他们那日都朝会,必定比我们更清楚。”
陆子琅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第二个找的是林娟儿。
林娟儿在茶肆的后厨帮工,忙里偷闲磕着瓜子,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把手往围布上一擦,抓了把喷香的瓜子递过去。
“老大怎么来了,坐坐坐,刚炒的——”
“不坐。”陆子琅摆手说,“有急事,帮我盯个人。”
“谁?”
“宫里的太监。”她说,“我听说他在宫外有落脚的地方,你帮我盯着,看他跟谁见面,说什么话,办什么事。”
林娟儿把瓜子一撂:“行,要盯多久?”
“盯到他们有动静为止。”
林娟儿把头凑过来悄悄说:“老大,就是这人得罪你了?”
陆子琅嫌恶地皱眉:“何止!”
接下来几日,她都低调行事。只有一天在大街上为一被跑堂刁难的书生解了围。她的眼神毒辣,这哪是个落魄书生,分明是个可怜的姑娘。
姑娘自述姓白名姚,长姐前月才去世,这堪堪成年的妹妹就来顶替。陆子琅知道她的苦衷,干脆帮人帮到底,给她安顿了住处,还送来新的衣裳。
“你家里人呢?放心你一个姑娘出来——”陆子琅问她。
白姚笑了一下,虽说是笑声,但仔细听是哭腔。“都走了,就我一个……”
“呀,对不住。那你是怎么来的,你家离京城八十里,还隔着山水。”她小小呀了一声,很同情地问。
“我在凉城的一户人家做闺塾师,碰巧他家的大公子要赶考,我也跟了来了。”白姚尽量用爽朗快活的强调回答。
“你也要考?”
“……”白姚低下头。
陆子琅坐在她的身边,翻看着她行囊里的书,她一面翻一面说:"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想做,还是为了令姐?”
“我自己。”白姚以一种近乎卑屈的谦虚姿态小声说。
“你是你,他是他,你怎么能为了她的想法委屈你自己呢?”她想,如果光脚走路,脚就要受伤,没有任何信念,只是为了别人的话,怎么会开心呢。
白姚听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激动地一拍桌子,她薄薄的嘴唇不住地开合:“没有!这是我的想法,没人逼我。我想读书,我想考取功名,我想旁人不再能欺负我……”
说着这个瘦弱的姑娘越说越颤抖,最后忍不住啜泣,陆子琅不由自主地用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