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子动了,禁言进来的时候腿有点跛,前儿刚挨的板子,二十杖,一个不少,他亲自盯的数。打完了他又亲自上的药,让禁言就趴在条凳上。赵秉礼好多年没怎么伺候过人了,下手没轻没重的,禁言后脊梁上的肉疼得一抽一抽的,硬是没吭一声。
好骨气,有咱家当年风范,赵秉礼满意地想,但他嘴上却这么说:“你个呆子,疼你就喊出来,憋着作甚?!”
遥想赵公公当年还是个小太监,犯错了事也要被打,有次被罚了十大板子。他狡猾,提前还贿赂了打手,屁股上遮了层软垫,但还是被打得吱哇乱叫、气喘吁吁。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见。
“过来。”赵秉礼换另一种特殊的声调,像一种宽慰,有点腻哒哒的。
禁言往前挪了两步,站在灯影边上,灯油熏出来的黑烟在他脸前头晃,把他的眉眼晃得模模糊糊的。
“这次的事,你想明白了?”
禁言垂着头,老老实实地点头,他被打的时候咬了舌头,无法开腔。赵秉礼看向别处,他把立在桌上的高高一叠的碑帖齐了齐,又把笔用和砚台上的灰拿帕子擦擦。
“你看见她了?”他一面擦一面问。
禁言点头。
“看见她在西街巷子里?”
禁言又点头。
“后头呢,旁边可有别人?”赵秉礼的嘴角向下撇,手上漫不经心地捻着毛笔的穗子。
禁言抬起手,比了个手势——巷子太暗,没看清人,也不知往哪边拐了。
“混账东西!”
赵秉礼突然燃起一股怒火,脸上渐渐有了层红润。他走到禁言跟前。他下巴尖削,身形纤细,看着文弱了不少,禁言却把脖子缩了缩,像只挨过打的狗。
“你知道咱家为什么打你?”
禁言站着不动。
“不是因为你看丢了她。”他绕着禁言走了一圈,姿态嫌恶又傲慢。“是因为你不该往那巷子里头追,蠢,蠢到了家!”
他停住,像一缕烟一样飘到禁言的身后。
“你追上去,她就知道咱们在盯她……往后她再想做点什么,就会更仔细。更仔细,就更抓不住。”
“算了,犯不着和个丫头片子这么大动干戈。”
“做事马马虎虎不细致,就是这个下场。”他又说,“你当咱家是在罚你?是在教你!这世道,不细致就死。你是咱家带出来的,死你一个不打紧,别把咱家也捎上。”
“就这个胆子,该放你出去磨一磨。”赵秉礼翻了个白眼。
他忽然想到那天在鹏举楼,陆子琅也说了类似的句话,“公公,您这胆子该去练练了。
这死丫头还笑话他!可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那笑里还有别的意思。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他会算计她爹?难道不是他自己把自己搭进去的?
不可能。
她哪有那个脑子。赵秉礼不屑地想。可如果不是她,那是谁?
徐资的案子过去之后朝堂消停了一阵子,襄王官复原职,赵秉礼元气大伤。朝中不乏有踩高捧低之人,他前日过生辰,来贺寿送礼的人都少了一大半。他气得让禁言好好记下没送礼人的名字,好以后报复回去。
你说这样气性大的人会善罢甘休吗?这太监和世女的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