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言适时递上一盏茶,小声说:“师父,歇会儿吧。”
他接过茶捧着,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皮发沉,喝了口涩茶醒神,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去,把日程给咱家拿来。”
禁言愣了一下:“师父,哪里的日程?”
“哪里的日程?慈宁宫的!把寿宴哪日见什么人,哪日办什么事,都拿来咱家瞧瞧。”赵公公一急,拿笔杆敲了下他的脑袋。
禁言呀地应了一声,赶紧去翻。
赵秉礼趁着功夫靠进椅背,盯着屋顶的横梁顶:太后的寿宴那丫头肯定得来,太后疼她,这种场合少不了她抛头露面。可万一在宴上出点岔子,丢的是太后的脸,也是他这当差的没伺候好。
龙颜大怒了他就吃不了兜着走,别的可以缓缓,这是要紧事儿。他得去找人谈谈这丫头来了谁伺候——烫手的山芋要尽早抛出去。
“凌大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轻飘飘的,像一根丝线从门缝里飘进来。
“赵公公。”凌嵩本能地皱眉,搁下名录站起身拱了拱手,赵秉礼弯了弯腰算是回礼。他走路步子细碎,袍角几乎不沾地,一晃眼就到了案前。
“凌大人忙着呢?”他扫了一眼案上的文牍,落在那份名录上,在上头溜了一遭,“咱家也是没法子,这一摊子事要把司礼监的差事跑断腿了。这不礼部刚进来的名单,咱家得挨个儿对一遍。”
他说着把手里的册子往案上一放,恰好压在凌嵩那份名录旁边。
“凌大人这边也有一份吧?要不,咱家借您的对一对,省得回去翻?”赵秉礼笑得谄媚。
凌嵩戒备地看着他,没立刻说话:这阉人话说得滴水不漏,借名单对一对,听着是合情合理。
如此一想,他把东西交过去。
赵秉礼翻了几页,凌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名录摊开在宗亲那一页,“襄王世女陆氏”正好暴露在两人视线之间。
这……
“赵公公来得正好,”他慢悠悠开口,手指在名录上轻轻点了点,“本官正看着呢,旁的倒还好,就是这宗亲席次……嘶……有几处拿不太准。”
赵秉礼笑说:“急什么,咱家给您拿拿主意。”
说是帮忙拿主意,但他也没帮得了什么忙,反而一个人拖了两个人的事。他们一递一句,对着名录一处一处地挑,挑的都是旁人的错。
那个名字就明晃晃地躺在那里,压在所有被挑出来的错处之上,谁也没去碰。
终于,凌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开口:“这宗亲里头总有几个难伺候的,赵公公在司礼监当差,少不得要打交道啊。”
“凌大人说的是!伺候宗亲是咱家的本分,也是官家赐的福分。但咱家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可要真说难伺候——”
他顿了顿,眼珠在眼眶里一滚。
“总有几个是让人心里没底的。”
凌嵩看向他,赵秉礼也正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都在等对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可谁也没说。
凌嵩把茶盏放下,手指在名录上轻轻叩了叩,笑道:“这些事往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太后娘娘的寿宴,旁的都是小事。”
赵秉礼点头,也笑:“凌大人说得是,这事儿急不得,都得慢慢来。”
他把自己的册子收起来,往袖子里一塞,弯了弯腰:“那咱家就不打扰了,回去还得把这名单再过一遍,多谢凌大人借对。”
“赵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