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咱们去哪儿！”禁言跟在后面问。

“抓人！”

他要在酒楼里一间一间地找，亲自逮现行，再去皇上跟前好好诉诉苦，说道说道这世女之恶行！

酒楼都是包厢，二楼走廊狭长，两边包厢门扉紧闭，偶尔从某扇门后漏出几声笑，几句骂。

他走得不快，一扇门前停一次。禁言跟在后头，看他像只耗子似地贴着墙根走，一会儿竖耳朵一会儿眯眼睛的，心里直犯嘀咕：师父这是找人的样子？咋看着像在做贼。

走到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间，赵秉礼忽然停住了，那扇门后头传出来的声音不对。不是划拳行令，是叽里咕噜一串，一个字都听不懂。

赵秉礼贴着门，里头一股味，他皱起眉拿袖子掩住口鼻，把身子往门边贴了贴，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条缝，他往里瞅，就这一眼他险些叫出声来。

满满当当坐着一屋子人，个个牛高马大的，肩膀宽得像门板，满脸的胡子乱糟糟地炸毛。

桌上摆着几只烤羊腿，油汪汪的还在冒热气，那些人也不使筷子，直接上手抓，撕下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那股味儿——赵秉礼隔着门缝就闻见了。

羊膻裹着汗臭和血腥味兜头盖脸地罩过来，胃里一阵翻涌，早上那碗粥差点没压住。

手一抖，门砰地一关，赵秉礼以最快速度冲到对面，趴在墙角只露出眼睛，惊魂未定地瞪着那扇门。

禁言不明所以凑上来：“师父？”

赵秉礼感觉捂住他的嘴，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从袖子底下漏出来，又尖又细的：“哎哟老天奶，这里头聚着些什么妖魔鬼怪？”

禁言这时候学乖了，只咧着嘴点头。

赵秉礼一看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呆子！点什么头！你闻闻什么味儿！”

“师父搽的茉莉粉？”禁言呆呆地问，“哎哟怎么打奴才？”

“这群人是不是一辈子不洗澡？”赵秉礼慢慢往外走，小声嘀咕道。

禁言好奇，趴在门底下往里瞅，他大惊：“怎么是商国人！”

商国人？赵秉礼知道襄王守边，商国是他管辖地的临界国。

难不成他们平时就是跟这种人打交道？世女那二世祖，性子又野又疯又不讲规矩的，估摸着就是跟这些人学的。

“啧。”他没往下说，把嫌弃的咂嘴声拖得很长。

赵公公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拿袖子用力揩了揩脸。他擦了几下，又闻了闻袖子，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走，愣着干嘛！走啊！”

禁言得令赶紧跟上。

两个人又看了一段路，走到一个花厅，两边是打通的，外头还用湖水色的帐子遮住气窗。

里头笑声阵阵，有骰子落在碗里的脆响。赵秉礼把头往门边靠了靠，竖起耳朵。

骰子在碗里滚了几滚，落定了。

“老大输了！是老大输了！”

一阵起哄的笑声炸开，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闹得沸反盈天的。

有人开口问，公鸭嗓，带着几分促狭：“老大这几日怎的不见来？我听说太后给你派了个公公学规矩，怎么样？”

然后有个声音响出来：“他啊？”

赵秉礼屏住呼吸。

“还行还行。”

四个字说得懒洋洋的，说不清是敷衍还是别的什么。

又有人笑：“还行吧是什么个行法？你倒是给大家伙说说。”

“说甚么？”那声音高了些，但还是懒懒散散的，“前头把他吓病了，今儿又来了，估摸着这会儿还在府里候着呢。”

“候着，他还真等？”有人拍手笑。

“等啊，他不等着能怎么着？”

接着是一阵酒杯碰撞声，还夹杂着一些划拳声。听不见了，赵秉礼有些着急，把脑袋全贴上去。

“太后交代的差事，他能不上心？反正我玩我的，他等他的，两不耽误。”

“那他得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那声音顿了顿，像在喝酒，喝完了才接着说，“等累了自然就走了呗。”

隔着门板，里头的谈笑声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门外，赵秉礼站在那儿被浇得脸皮发烫。

他想敲门，想质问陆子琅，但是身子像灌了铅，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