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对世女真不一样。”
赵秉礼勉强一笑:“世女是主子,奴才对主子自然……”
“自然客气。”商猎接过他的话,替他说完。
“你对她,可不只是客气。”
赵秉礼没说话。
“什么意思?”陆子琅问。
商猎抱胸:“就是觉得……”
他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不怎么怕你。”
陆子琅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上次我抽他一鞭子,他吓得掉池塘里扑腾半天。”
赵秉礼脸色一变:“奴才那是没站稳!”
“哦?”商猎把眼神在两人之间画了个圈,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调子,“赵公公还掉过池塘?”
赵秉礼被他的语气刺得难受,笑容有点挂不住:“二皇子说笑了,奴才笨手笨脚,比不上您在边关骑射了得。”
商猎眼神一动,看向陆子琅:“你跟他提过边关的事?”
“提过啊,怎么了!”
“赵秉礼你记得倒是牢,我就说了一回。”她话说得坦荡。
“良玉果然还是对谁都掏心掏肺的,也不管人家领不领情。”商猎释然地笑道。
陆子琅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起从前你对那些小兵也是这副样子,给这个送药给那个送吃的。结果呢?有几个记得你的好?”
陆子琅一怔,脸色沉下来:“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行,不说了。”商猎把脸转向赵秉礼,“赵公公,礼单的事就这么定了,东西我让人明天送过来,你们走个流程就行。”
赵秉礼方才一直冷眼看着两人交锋,此刻他开口,声音已经阴恻恻的:“放心,奴才一定把流程走好。”
“赵公公,良玉在这儿,劳你多看顾。”
见事情结束,陆子琅站起来也往外走:“我走了。”
门帘掀起又落下,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
陆子琅在屋里歇了一阵,被碧落儿喊醒了梳妆打扮起来。碧落正拢着腿调试着箜篌,身侧的小木匣里齐整列着布缠、蓄甲等物儿。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红光透过纱窗落在妆台上,把她的脸映得暖了几分。
直至月落眉梢,王府来个几个丫头,前前后后去接宾客会宴。
南静王在修建的临江阁旁摆了几十席,每席旁边设了一几,几上置熏鼎,焚烧着御赐宫香。鼎中青烟袅袅,把整片宴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香雾里。
上面两席是上宾,中间两席是次席的,末席都是些丫头小子。每个人的位子都是一一定下的,争过吵过,到了今日终于是尘埃落定,谁也动弹不得。
太后高坐主位,皇上在她身侧略低一寸,众人男一起女一起向她行毕礼,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
陆子琅故意坐到了宗亲席第三排,太后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寿宴前按照规制还要奏礼,她耐不住性子,趁着空档儿往后看了看,三狼挤在一堆年轻子弟中间坐得端端正正,眼珠子不住往她这里瞟,被瞪了一眼就赶紧缩回去。
南静王的家班子也来唱戏,几个未留过发、小厮打扮的小丫头恭敬地呈上些戏本子,太后点了几出诸如《笙笙传》《徒然花》一类的喜闻乐见的小戏。一时间丝竹声起,听得是极热闹欢快。
寿宴献礼时辰一至,司礼监内侍齐齐立在殿侧,扬声唱喏。
打头的是皇上,内侍双手捧着一幅装裱考究的卷轴缓步呈上。笔墨章法几何不提,天子御笔就是天下独一份。字幅一现,满殿的人都垂头俯身,算是敬过。
继而是皇后,贺礼是八扇八仙过海缂丝屏风。那料子在灯下泛着光,一看就是江南织造的上品。
然后是各位妃嫔依次献礼,有玉如意、珊瑚树、绣品、经卷……一样一样有如流水似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外邦使臣紧随其后,安国使臣献上两匹汗血马,上来时那马昂首嘶鸣,引来一片赞叹;易国使臣捧出夜明珠;轮到商国献礼,商猎亲自起身,捧着一个长条匣子上来,步履从容。
“大庆太后在上,商国王子商猎代父王贺太后千秋。”他躬身行礼,把匣子打开,“此乃商国特产墨玉所制,请太后笑纳,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匣中躺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玉如意,玉质纯粹无暇。他又拱手道:“先前备下的贺礼过了日光成色不好,臣临时更换,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笑着颔首:“商国皇子有心了,礼轻义重皆是心意,无妨。”
商猎再行一礼,从容退下。
而后是宗亲。端王送的是古玩,恪郡王送的是字画,几个老王爷送的都是老物件,讲究的是一个传承,实则是拣些品相上乘的物件聊表心意。
“襄王世女陆氏,贺礼——”
一声唱礼,陆子琅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有内侍抬着一只鎏金鸟笼上来。笼中竟是一只白孔雀,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尾巴拖在笼子里,层层叠叠的像一匹白缎子。灯烛照上去,那白羽毛上泛着淡淡的珠光,随着孔雀轻轻挪动,那光也在流动,从这头流到那头。
那孔雀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慢慢转过身来,正对太后倏然展开尾羽,登时满殿的光都往它身上落。尾羽上缀着细小的珠片样的斑点,雪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像雪地上的影子。
白花花的羽毛炸开像两把大扇子,它在殿中央踱步转圈,把旁边几盆花都撞歪了。几个内侍吓得连连后退,一个想上前阻拦却被孔雀追着跑,最后撞在柱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殿哄笑起来。
白孔雀耀武扬威着,陆子琅心思自己送的是泉客珠,难道是父王暗中换了贺礼?
太后对着身旁的嬷嬷笑道,声音里满是宠溺:“这丫头真是的,随了她娘亲,送个礼都这么热闹。”
何嬷嬷凑趣:“您瞧,那孔雀专朝您开屏,分明是通了灵性,这是给您贺寿。”
太后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快收下去,再转几圈这地方都要容不下它跑了。”
几个太监上来赶了半天赶不走,最后还是用吃食引走的。那只孔雀边走边回头,好像还挺不乐意。
紧接着就是各家子弟献礼,这是今年新加的环节,明着让年轻人露露脸。其实谁都明白,这是让各家想攀高枝的有个由头往上递东西。
南静王忽然起身:“要本王说,一味献礼未免太无趣,不如大伙儿献献艺,也权当让太后开怀一番。”
台下几坛美酒被小辈们喝得空空,一个个把臊都丢了。先是一位世家女子打头,一曲梅韵唱得咿咿呀呀,下面几个也不拘诗词雅谑,或以新舞一曲,甚至还有的性子跳脱的模仿那鹦哥儿,逗得满堂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