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世女与太监 > 第31章 插曲

第31章 插曲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太后,这位曾执掌大庆权柄的主人,曾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垂帘听政。她最看重皇室颜面,对旁人严苛到分毫必较,可唯独对襄王世女,态度却偏得叫人意外。

太后非但不恼世女的纵意,还饶有兴致地看她□□的顽劣,就连展现的横冲直撞的模样在她看来也是真性情的表现。

话说回来,许多人觉得这丫头只是个恣纵妄为的混世惯宝,隔岸观火的人总是这样的,痛不在己身,就对罪魁祸首格外宽容了。

丝竹再起,凌嵩坐会席位独自喝闷酒,他不恨不成器又拎不清的儿子,不恨打断自己施法的太后,把这股气尽数记在陆子琅头上。

他固执地认为儿子从无过错,如果认了错,别人转念一想,教养他的父亲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几杯烈酒入喉,凌嵩起身从席次间一步步走向太后席前。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这是要赌一把——赌太后终究还是要顾全大局。

他对着太后行了个礼,恭敬道:“太后娘娘,臣想讨个彩头来寿宴增添喜气。”

“凌爱卿平身,尽管说……”太后温和地开口,早已洞若观火。

“臣在太常寺这些年,别的不敢多说,歌舞音律这方面还是见多识广。”他的目光往世女的方向轻轻一带,“方才席间的一点小误会,臣思之再三,还是犬子失言冒失在先,与世女无关,叫太后娘娘也跟着操心,臣实在是心中不安呐。”

“今儿太后娘娘千秋大喜,如果因此扫了大家的兴致,那臣的罪过可就大了。”他把自己摘干净,再顺势把矛头递出,“臣想着不如将功折罪——若世女肯赏脸,在宴上弹上一曲,那才是真正的锦上添花。”

宴会上的人们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凌嵩逼着宗室女当众献艺就是折辱:若她推辞,便是不识大体,扫了太后的兴;若是不应便落了自轻自贱、与伶人无异的口实——太常寺少卿难不成跟要同襄王撕破脸?太常寺还能跟盐运使司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对话的当事人心安理得地翘着二郎腿,一点不在意,赵公公千叮咛万嘱咐的坐有坐样,全当耳旁风了。

凌嵩紧盯住不放,可期待着这丫头惊慌失措,闹出点动静来。

“凌大人这话是折煞我了。”她施施然起身,略一抱拳,“我都是在勾栏院里跟着戏子学的,哪里能和太常寺的官人们比呢?”

这话一出,有人诧异世女居然敢把这等事儿搬到台面上?不是自辱是什么!

她下一句把刀又架了回去:“凌大人既然有听说过,想必是不嫌弃这些烂俗的调子。您连勾栏院的乐曲都肯晓得,想必平时也没少听吧。”

她的嘴角往上翘,露出尖尖的白牙,外表凌厉看起来就难以相处。

凌嵩脸色骤变,他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能与伶人相提并论?这话还不能驳斥,承认了就是不打自招了。

“再说了,凌大人这么想听曲儿,怎么不自己上来?您管太常寺这么多年,雅乐、俗调、宫商角徵羽,哪一样不比我精通?这满朝文武论起音律歌舞,和您比可都是小蛐蛐一只呀。”

她又乘胜追击:“您要是上去来一段,那才是真正的开眼,对不对?”

凌嵩被呛得喉咙直咽,像吞了只扑腾的苍蝇。他机关算尽把人逼进泥沼,没想到这死丫头真是有点本事,比他还会颠倒黑白。他死盯着那张张扬桀骜的笑脸,这才明白她根本不是什么草包,分明就是一头尖牙利齿、从不按规矩出牌的猛兽。

赵公公看破不说破,他可太知道凌嵩的为人,气量针尖大,如今这个闷亏管够他喝一壶。他看跌不看涨,早在心里乐开了花,暗自嘲笑他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狗,挣又挣不脱、叫又叫不出声。

谁叫这厮前日还在户部的案子里暗踩他一脚,踩完了还装出一副为国尽忠的正人君子嘴脸?叫你得意呢!叫你在寿宴上故意找茬煞风景呢!活该!这笔旧账他可一丁点儿都没忘,如今还要感谢这世女误打误撞替他收回了笔利息。

不!谁要谢那祖宗!

如此想着,他刚要上提的嘴角又狠狠压下去——这个场合万万笑不得,让人看见了就说不清了。他与襄王府可没半点交情,上回那五百两银子、三颗东珠的梁子还结在中间,这个仇还没报呢!

太后对此可一点不糊涂:“世女说得也是,凌爱卿管着歌舞奏乐,哀家还没听你开口唱过一曲,你不肯赏哀家这个脸?”

凌嵩大窘:“太后娘娘恕罪!臣、臣愚钝,五音不全,实在是不敢献丑……”

“哦,原来凌大人五音不全。”陆子琅坏笑着补了一句。

“臣、臣……”凌嵩语无伦次。

太后没再为难:“起来吧,不会唱就不唱,哀家不勉强。”

这话说得宽容,仿佛当真只是在和臣子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稍有心计的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一个不识歌乐的粗人在太常寺坐镇这么多年,不就是尸位素餐、欺君罔上?

没多久席间有人出声接话:“太后娘娘,臣听闻宁安郡主也善箜篌,不如让郡主和世女比试?”

说话的人坐在末席,是个六品的补子。这人说完眼睛不经意往凌嵩那边瞥赵秉礼眼尖如鹰,看人眼色这事比谁都精——这是凌嵩见栽了,要拉宁安郡主下水,来一出美救英雄。

赫连晴品级低微,坐在女眷席的末座。她并不掐尖要强,从来只听不说,就默默听着身侧夫人们说起选秀琐事。她的脑子里一直跑着一匹马,那蹄声总嘚嘚地响着,她把手指搁在桌沿上,指尖来回划着应和。

有人喊她。

“宁安郡主。”

赫连晴肩膀猛地一颤,像被人从高处推下,脚还没落地,心先一步往下坠。

“宁安郡主?”

又喊了一遍,她如梦初醒地抬头,太后坐在上首往这边看。

“臣女赫连晴,叩见太后娘娘。”赫连晴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你会箜篌?”

“臣女学过几年。”她不卑不亢。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往旁边看了一眼,何嬷嬷凑近低声耳语几句。

“哀家记得你,起来说话吧。”

“是。”

太后打量了她一眼:“哀家记得,王妃说你在箜篌上下过苦功。”

“王妃娘娘抬举,臣女资质愚钝,不过是多花了些时日,算不得下功夫。”赫连晴低眉顺眼。

“多花了些时日……”太后若有所思,“那是多少时日?”

赫连晴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绞了又松开:“回太后,臣女五岁开蒙,至今已十四年有余。”

在座的谁家没有学琴棋书画的姑娘?十四年真是不一样的。三年是添个才名,五年是博个好听,七年是磨性子,十年便是入了痴。十四年就是把自己小半生给扔进去了。

危子墨不由得朝后望了望,把十四年的工夫下在箜篌上,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箜篌这东西弦多、难调、易走音,学成并非易事。她学画八年,深知“下功夫”三个字有多重,不是沉不沉得住气的问题,是要把一日又一日的光阴全磨进去了,磨好了可以博个好好技艺好名声,磨不出就是费时费力一场空耗。

“哀家方才听你说粗通,你这丫头倒是个谨慎的性子。”太后赞许道。

“谢太后娘娘夸赞。”

“哀家记得襄王家的丫头也会箜篌。”太后往席间看了一眼。

赫连晴顺着那目光看去,一抹刺眼的湖蓝。

是那个身影,和她记忆里的颜色不期而遇。马蹄声,风声,衣袂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那张从她面前一掠而过、亮得扎眼的脸,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