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时乘飞机到沈宜这天,中国中医药学研讨大会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天。
现场数排白椅蓝桌,座无虚席,大屏上映着蓝色背景的ppt,某资深中医专家正在台上分享交流学术经验。
陈梦在最后尾悄悄找了个角落座位坐下,一扭头,发现有张眼熟面孔——是她沈医大的一个学姐。
以前在学校,她们有两次同来旁听研讨会的经历,所以关系还算熟络,学姐也眼尖看到她,俩人就隔着几个座位小声打了个招呼。
等到大会散场,寒暄几句,看天色还早,她们意念相投准备一起回母校看看。
沈医大校内,两边银杏树木翠绿茂盛,俩女孩挽着胳膊走在路上,聊聊研讨会上学来的知识,再聊聊各自目前的生活,微风裹挟着青叶味飘进鼻腔,陈梦时感到久违的轻松愉悦。
日头渐落,树影斑驳昏黄,手机时间显示五点二十分。
陈梦时说有点事要处理,学姐便拉着她到路边的双人木椅上坐。
她点开和“L”的微信对话框,开始输入文字。
【我已离开雾延,别找我】只有九个字。
按下发送键后,她一秒不敢耽搁,把林司原所有联系方式都给拉黑。
她长舒一口气,又给晓菁发了条微信:【晓菁,我在药房左边置物柜上的抽屉里留了封辞职信,等你见到馆长,帮我转交给他,谢谢】
不出意料的,消息发送不到半分钟,晓菁语音电话就打过来。
【梦时,你要辞职?】晓菁非常惊讶。
陈梦时平静而确定道:【对,辞职】
晓菁:【怎么这么突然啊?】
陈梦时:【就不想干了】
晓菁追问:【你不是刚转正吗,怎么就不想干了呢?】
【就……不想干了】陈梦时没想出什么别的理由。
晓菁最后还是答应她,帮她递交辞职信,不过得明天再说,因为馆长今天没来。
陈梦时道谢后,挂掉电话。
旁边学姐扭头问她:“梦时,你辞职了?”
陈梦时点头。
学姐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说:“我看网上说,辞职后往往会伴随着一场旅行,你要去旅行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定去哪。”陈梦时问,“学姐,你老家是哪里的啊?”
学姐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遥东,一个不大的海滨城市。”
陈梦时也笑说:“那就是有海咯。”
学姐点头:“嗯,可以去海边看日落,吃海鲜,我们那个城市生活节奏比较慢,挺适合旅行的,你想去吗?”
陈梦时脑海中很快浮现出坐在海边静看日落,手里再攥着一瓶果酒的场景。她兴致极佳,忽闪着长睫,说:“听起来很不错,想去。”
“那等研讨会结束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我给你个本地人攻略,要是我有空也可以带你溜溜。”
“那太好了,谢谢学姐。”
在学校附近吃过饭后,为了安全也为有个伴,陈梦时直接省去麻烦,跟着学姐入住同家酒店。
她每天和学姐同出同进,白天听研讨会,晚上吃饭休息,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林司原那边始终都没什么动静。
她不是期盼,而是害怕。
离开雾延以后,她身边岁月静好的如同虚幻世界,而越是这样平静她就越是心里忐忑。
期间,她还给爸爸打过电话,委婉地问出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林司原是找不到她,因为她没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走向,等他精力耗尽,也就不会再找了。
又或许他压根没想找她,毕竟他那样帅气多金的男人身边也不会缺女人,他没必要非得吊死在她一人身上。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已经想好了。之后让爸爸跟公司请个年假,他们不回雾延,直接去别的城市旅行,玩上一个月之后,再悄摸摸返回雾延,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知道,包括林司原。
她想的非常美好。
第五天,依然岁月静好。
她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跟学姐还有沈医大的几个学长吃了个烧烤,甚至还高兴地喝了几杯酒。
到酒店楼下时已是晚上八点多,看马路对面便利店开着,陈梦时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让旁边着急上厕所的学姐先上楼。
这会儿马路上灯火通明,人也不少,学姐便很放心的先上楼去了。
陈梦时推开玻璃门,走进便利店,先找到放卫生用品的货架拿了两包卫生棉,以防突然来例假没得用。
又拿了两袋面包留早餐吃,刚要转身去其他货架找牛奶,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响了。
她随意抬眼,就看到玻璃上映着个男人的身影,他穿着休闲装,个高腿长,步伐洒脱。
只是个背影,根本看不到脸,陈梦时却莫名心里一紧。
自从跑来沈宜后,她总能恍惚在路上看到林司原的那张脸,她吓得要尖叫,但一眨眼,那张脸又变回成路人。
“把心放到肚子里”这话是假的,是她用来骗自己,安慰自己的,其实她的那颗心无时无刻不在悬吊着,始终都放不下。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觉得世界各处都有林司原的身影,他可能随时都会站到她身后,一把掐住她后颈,再回过来扼住她的脖子,收紧到她窒息而亡。
喉咙无端疼了下,她调整好呼吸,安慰自己不会的,林司原根本不会找到这来,不能自己吓唬自己。
便利店里只有他们两位顾客,她能清楚的听到那个男人正站在她隔壁那排货架挑选东西。
陈梦时绕到最边上的货架,拿了两盒牛奶,随后去收银台结账。
嘀!嘀!
收银员在扫条形码,她低头拿手机准备付款。
“我们一起结。”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这声传进耳朵里,让陈梦时全身瞬间就麻木。
她脑子嗡的一下,瞳孔惊恐放大,握着手机的手也不受控开始抖动。
心脏砸的胸腔咚咚作响,她缓慢转头,右后方站着的高大身影,还有那张淡漠的脸,分明就是——
林司原。
陈梦时脸色像死人般惨白,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这些天,她辛辛苦苦垒起来的防御高塔顷刻间就被推倒瓦解。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来。
嗓子疼得不行,想说话说不出,想撒腿跑,可两腿像被灌了铅,沉重的一步都没法动。
林司原也没有说话,就用一双幽黑森寒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看到他的唇角在微微上扬,他在笑吗。
陈梦时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收银员,嗓间艰难挤出音来:“你好,能不能帮我……”
“陈凌天在邻市出差,我去过了。”身侧又传来林司原鬼魅般的低语。
求救的话戛然,陈梦时双唇打颤。
女收银员问:“你好,需要我帮你什么?”
陈梦时吞咽了下口水,调整呼吸:“帮我……拿个袋子。”
“好的。”收银员点头,从底下扯出塑料袋,将所有东西装进去,包括林司原拿的一瓶运动饮料,“一共是45元,扫这里付款就可以了。”她看着林司原说。
嘀的一声,林司原付款成功,他一手拎上袋子,一手重重搭上她的肩膀,说:“走吧。”
陈梦时像被歹徒挟持一样,走路姿态十分僵硬怪异。
出了超市,林司原问:“住哪了?”
陈梦时没回答,但下意识看了眼马路对面,林司原了然。
“就那?”他说,“看着环境一般。”
“挺好的。”陈梦时声小的像蚊子。
“怎么样?这几天过的还开心吗?”男人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浓烈质问。
陈梦时不知怎么回,就忽略这个问题,试探反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她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她是漏了什么破绽,还是漏掉了什么人,林司原怎么就找到她了。
肩膀处他的手指收紧,他凑过来,唇角滞在她耳边说:“我说过了,在我这你逃不掉,找到你轻而易举,所以,不要再试图跟我耍小聪明。”
他不会坦白告诉她的,不然她以后还会跑。
大夏天的,陈梦时却觉浑身发冷,耳下汗毛都根根竖起,她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她被迫回去收拾东西,跟着林司原去了他入住的酒店。
仍然是跟雾延宝格酒店差不多的高档酒店,不过这里并没有私人电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跟任何人求救,因为林司原知道爸爸在哪。
玄关门“哐当”一合,她整个人被林司原横抱起,她手脚并用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放开我!”
男人充耳不闻她的喊叫,抱着她径直进了卧室,用力踢上门,之后将她扔到床上。
卧室里只开着两盏夜灯,昏暗朦胧,陈梦时塌陷在柔软的白床上,不到两秒,她就弹坐起来,要往床下跑,可脚还没沾到地,就被林司原拦着腰搂了回去。
两手腕被林司原利落压在头顶,他曲膝在她身体两侧,垂着头,太阳穴青筋迸起,沉沉质问:“为什么要跑,梦梦,为什么要离开我?”
陈梦时不住摇头:“我没,哥哥,求求你放过我。”
林司原说:“你明知道你走了我会疯,你还要这样折磨我,梦梦,你知道你走的这五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每晚都需要抱着她平时穿的那件白色睡裙入睡,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在夜里莫名惊醒,继而失眠。
那天在医馆门口,林司原在车内收到她发来的逃跑短信,气得差点把手机当场捏碎。
那部每天不离手的手机在那刻沦为了出气筒,被男人重重甩到车座上,弹起又落下,之后便可怜地躺在那。
看林司原那个样子,前面杨杰明虽疑惑,但也没敢吭声。
没多会儿,他又捡起手机,拨通张景春的电话。
【陈梦时在哪?】
隔着手机,都听得出男人语气中的恼怒,张景春顿顿道:【梦时,不在医馆吗?】
【人不在】
【啊?那不知道啊】
【连自己员工都看不住,我看你这医馆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