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倒灌,一切天旋地转,林拙只能用尽全力去抱紧同一时空下,胸膛上跳动着的,另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本该是害怕的,可大脑却比他想象得还要清醒。因为赵濯池最后的那句话,他黢黑一片的眼前,浮现出了李秀禾的脸庞。
她脸上细密的褶子仍旧清晰,两窝放亮的眼睛弯起来,对着他笑。
悲伤无限涌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皱了心窝,拧出令人呜咽的涩意。
那胸前的微小声音,被赵濯池捕捉到了。
“她也一定想让你早走出来。”
喉头一松,林拙的呼吸只剩破碎。
一直以来,林拙都无法将这种莫大的悲伤外放,他也习惯了忍耐,只会在深夜时,默默舔舐着心底的悲痛。
于是,当悲痛被攒得越来越多,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拙自己无法发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只要细心,都能察觉到beta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憔悴,以及眼底无视一切的空茫。
“赵濯池,我好想她。”林拙哽咽地喊出来。
“我知道。”
呼啸的风,似乎也在随着他呜咽。
树丛轻柔摇曳,枝杈向外生长,像无数只手,静悄悄地接住了一个属于少年的生死离别的阵痛。
蹦极结束后,一解开安全装备,林拙就走到了几米外的地方。
赵濯池跟在他身后,眼前的人正抬起手臂,默默揉着眼睛。他抓住他的腕骨,视线停在上面。
浓密的眼睫轻颤,下垂着,却也挡不住眼眶的红润。
林拙偏了下头,小声嘟囔道:“你别看了。”
赵濯池说:“为什么不让看。”
他自己也不清楚,局促地说:“就是...不想让你看。”
赵濯池唇角微动:“昨天你的眼睛比现在还肿,怎么那个时候没想着不让我看。”
“昨天也不想让你看。”只是当时他的心情太低落了。
“那现在有缓过来一点吗?”
“嗯。”林拙抬头,在轻柔的吻降落在眼皮上时,他闭上眼:“谢谢你,赵濯池。”
整座山谷从头走到尾,回到停车场时,两人早已错过了午饭的时间。
爬上走下的时候还没觉得饥饿,坐进车里没多久,只听一阵咕噜声突兀响起。它不仅传出来了,还有些响亮。
林拙的耳廓顿时红了一下。
赵濯池拉开储物格,塞给他一块小面包:“先去吃饭,然后再回酒店。”
“好。”
林拙看向车窗外,目光摇摇晃晃,像一把刷子,逐渐把眼前的阴霾擦干净。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解,林拙平静下来,已经学会该如何与内心这份悼念共处。
校内图书馆内十分安静,偶尔翻起几页微响,连脚步声都格外轻。时间在这里,就像是看得见的沙漏,每一粒的流动,都被格外珍视。
林拙坐在一处靠窗的角落里,阳光斜倚,金灿灿地待在桌角旁。
其实这段时间,林拙只觉自己落下了不少的练习。那些摊在书桌上的习题本,如今被他一本本重拾起来。
认真解析着数学题,精神因此都集中在上面,让林拙无暇顾及周遭的动静与变化。
连有人坐在他身边都没注意到。
因此左胳膊被捉住时,林拙吓了一跳。
下意识想要挣动,林拙皱着眉去看。当他发现旁边的人是赵濯池后,眉眼重新舒展,意外藏在其中。
在两人无声的对望里,赵濯池把林拙的胳膊拉到自己身前,盯着眼前细瘦的手,他张开五指,缓缓握住。
“你别在这里...”
林追心神一乱,连忙拽着alpha的手藏进桌底。
他慌乱地向四处张望,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林拙小声说:“赵濯池,你先松开吧。”
“不妨碍你学习。”赵濯池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捏了捏那只手。
“可是——”可是会影响他的注意力。
林拙难为情地闭上嘴,再无下文,只好放任对方这样牵着自己的左手。
因为没了左臂的支撑,写字时多少不习惯,但林拙的优点之一,就是拥有比普通人还要强的适应能力。
很快,他重新沉浸在习题的海洋里。
赵濯池单手撑在桌子上,在明亮的光线里,他缓缓描摹着林拙的侧颜,鼻尖以及嘴唇,都被光芒染上一点薄透。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也在桌底下,摩挲对方指节的轮廓。揉捏着掌心的肉,指尖缓缓擦过,然后颇为色气地包裹住。
林拙身体一颤,耳廓早就红了,在光下隐约能看清纤细的血管。
赵濯池挑开两指的缝隙,缓缓没入。唇间语气那般玩味的坏:“这样做,你的皮肤饥渴症会不会犯。”
林拙呼吸一滞,心跳倏地乱作一团。
握着的手在收紧,赵濯池感觉到那里冒出的汗意,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林拙。
片刻后,迎上来的眼睛晶亮,却怯生生的。
耳边传来林拙小声地求饶:“先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