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对方的手,缓缓收紧,指缝间过渡着微微潮热。直到赵濯池垂眸,那道视线才从被攥紧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扫向他。
林拙咽了下口水,轻声问:“赵濯池,你生气了吗?”
“没有。”
即使他回答的很干脆,林拙眉眼间笼着的那层阴云未散。
眼睫扑簌,眼睑下一片密影。
赵濯池这才抬起另一只手,把他头发揉乱了些,说:“别乱想了,今天不是还要去约会吗。”
林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神情复杂。
这时候出租车到了,缓缓停靠在马路边。
“走吧。”
赵濯池牵着他上了车。
地点是一座近海的海洋馆,场馆面积挺大的。
海洋馆的名字比较有特色,叫蓝色栈道,似乎是因为,它是A市最早建成海底观光隧道的海洋馆。总之,这里客流量一直很大,算得上一处热门景点。
一路上几乎无话,赵濯池沉默,林拙愈加沉默。
他只好全程望向窗外。接连不断的树影掠过,眼帘里郁郁苍翠,几乎像一堵绿墙,阻隔了视野的上半边。
道路两侧有几排低矮楼房,屋顶在树梢后若隐若现。很快,视野开阔起来,密匝匝的树丛后跃出一片海。
林拙看去时,云层刚好遮住太阳。天光一时暗蒙蒙,透出来的阳光像是镀了层铅灰色。但云层很快飘走了,天空几乎与海水交融,尽头看不真切。
海面波光粼粼,像是铺满了细碎的银光。
在林拙的记忆中,他没来过海边,不由得发出一声很轻的感叹。
“好漂亮。”
赵濯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里应该是A市最大的海水浴场。”
“帅哥你说得没错,每到现在这个季节,海里游泳的人可多了。”司机侃侃而谈道:“那海洋馆又建在附近,赶上节假日,能跟下饺子一样。”
所幸现在的游客不多,他们很快就检票进去了。
林拙最期待海底世界,上面看的差不多了,他就拉着赵濯池往地下走。光线变成幽深的冷蓝色,海水仿佛泡散开的绸缎似的,银光嵌在上面,被揉成一片又一片光晕。
鱼群的影子从他们脸上游弋而去,林拙眼底掉进来一只落单的小丑鱼,视线移动时,就跑去了赵濯池的眼尾。
林拙偷偷看身旁的人。他觉得赵濯池心不在焉的样子,自始至终冷淡着脸,偶尔才主动说几句。
更多的时候,是林拙跟他的一问一答。
“赵濯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拙同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中暑了。
眼眸垂下来,赵濯池站在原地不动,额头也没有躲。
手背上一片温热的触感,没有一点发热的迹象。
赵濯池抓住林拙手腕,拿下来说:“我没有不舒服。”
林拙的忧虑都呈现在脸上,手指轻轻攥起。
“那你——”为什么兴致不高呢?
他还没说完,更深的阴影就笼在了他头顶,不是鱼群,而是赵濯池的眉眼。
下唇被咬了一下,然后湿软的舌头便覆了上来,安抚似地轻舔。
林拙一个激灵,从耳后窜起带电的酥麻。
“好了,不用在意我。”赵濯池没有继续深入,亲了亲他的唇:“也没有你需要担心的事。”
“你这样算耍赖。”林拙有些晕头转向,嘴唇上还麻麻的。
然后被捏了下耳垂。
赵濯池直起腰,不置可否。
隧道几百米长,说走到底其实也快。海洋馆外有一座巨大的玻璃海豚像,林拙看见不少人在它面前停留,打卡拍照。
想起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拍过照片。
林拙想了想,提议道:“我们一起去拍张照吧。”
赵濯池没拒绝,于是林拙拜托别人帮他们拍一张合照。站在海豚下面,林拙的食指勾住了赵濯池的小拇指,两人目视前方。
镜头刚一对准,林拙就感觉那人手掌动了。指尖挨着蹭过他掌心,一连串磨人的轻痒,他的四根手指被挑起,然后收紧,攥住——
咸湿的海风吹来,卷着拍岸的浪潮声,两人又在海边走了走,途中一直牵着手。
林拙只在沙滩边缘踩了踩,赵濯池倚在栏杆旁,在栈道平台上看他。
“你不下来试试吗?”
林拙刚说完,就想到赵濯池大概不感兴趣,像他这种没来过海边的,才对什么都好奇。
“小心鞋里面进沙子。”
虽然这样说着,赵濯池还是走了下来。
林拙顺手扶在他胳膊上:“不会的,我有很小心。”
海边的阳光太晒,他们没有待很久,走在那条建有楼房的林荫道上,林拙闻到了很浓的花香。
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静谧的氛围在流淌,但这次,林拙没有感到不安。内心的触动,如同从叶隙间漏下来的阳光,滤去了几分灼热,变得明丽且轻柔。
打车回到学校,林拙转身看向赵濯池说:“那我回去了。”
赵濯池“嗯”了一声。
林拙刚抬了下脚,便听见树叶在头顶哗哗作响,脚底光影斑驳。
心神有一瞬的飘晃。
他转身,忽然抱了一下赵濯池。
“赵濯池,今天...”
虽然在海洋馆的时候,他觉得两人的氛围不太对劲,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林拙搞不懂。
但后面明显好了很多。
所以他还是说:“今天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