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度假酒店建在了竹海半山腰,竹林匝地,满山新绿如洗。
服务员引着他们,穿过一段静谧小路,来到一栋带独立庭院的居所前。服务员双手递出房卡:“有什么需要随时拨打前台电话,祝您二位入住愉快。”
林拙道过谢,推开房门。
空间相当宽敞,矮墙围合处满是青竹。房子有两层,二楼卧室有一面是落地玻璃,从露台便能望进屋里。
他们稍微收拾了一下,先到外面逛了逛,因为不是旅游旺季,人影也稀稀落落的。
一直临近傍晚,两人才踩着斜阳走回了住所。
“去泡温泉吧。”赵濯池说。
“哦,好。”
林拙从箱子里拿出他捎过来的短裤,走到卫生间换衣服。
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等换好出来后,赵濯池已经不在卧室了。
眸光一转,在床边看见了对方脱下来的衣物。
林拙深吸了一口气,往楼下走去。他缓步走到北边那扇推拉门前,晚风徐徐,下沉式石砌汤池便映入眼帘。
当然,赵濯池已经在里面了。他背对着他,肩胛骨微微隆起,那段光洁紧实的肩背袒露着。
林拙趿着鞋,刚踩在庭院的石板砖上,就被赵濯池听见了。
赵濯池闻声侧着脸,水波纹犹如银色缎带,晃在脸上。他说:“总算下来了。”
林拙暗自咽了下口水,抬脚伸进汤池里,问:“会很烫吗?”
赵濯池抬手扶着他:“待一会儿就好了。”
深山夜冷,温泉灼烫。忍着难耐的水温,林拙深吸一口气,缓缓没入汤池。他坐在池壁内侧凸起的坐台上,滚热的温度立刻全部贴上来,那股热蒸在皮肤上。
林拙看向周围,不远处种植着几乎常年开花的草木,刻意挖空的石腹里,摆着几支被点燃的蜡烛。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唯独刻意避过了赵濯池的所在的位置。他的手拘谨地抓着短裤边缘,气氛陷入一阵寂静。
这时,赵濯池淡淡地说:“过来,离我那么远。”
“哦。”
林拙余光瞄了几眼,屁股往他那里挪了挪。幅度很小,两人仍有差不多半臂的距离。
波光荡漾,潋滟着竹影以及浅浅月色。
身侧的人影忽然俯过来,腰间被赵濯池的手臂轻轻一带,惊呼还未泄出声,林拙就扑到了他臂弯里。
手掌撑在那泛着水光的胸膛上,大腿相贴紧密,肌肤的温度在此刻融为同一种暖。
林拙很快直起身,对方的手还搭在腰间,没再用力。他气声微顿,轻声说:“太近了,会、会很热。”
“马上就习惯了。”赵濯池收了胳膊,指尖划过林拙裤腰时,勾了下它的边缘。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看着他说:“林拙,太不坦诚了吧。”
林拙这才意识到赵濯池什么都没穿。
热气蒸发似的,笼在他身上像发烧了一样。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忙说:“我...我不习惯。”
赵濯池轻声笑了一下。
“身上好烫。”
“那是因为泉水很热。”林拙躲过目光,望向一旁斜进来的竹叶。
赵濯池捏了下他的耳垂,他总有理由来遮掩自己的羞赧。
“你说得对。”赵濯池难得附和。
身体不再紧绷着,逐渐软了下来。林拙靠着赵濯池的肩侧,用轻柔的触碰回应他。
“讨厌我那样做吗?”赵濯池指刚才的举动。
山中的星空低垂且明亮,夜有多黑,星光便多透亮。林声犹如助眠的曲调,飞鸟无声,虫鸣渐歇,也像一场细密的雨,把夜景洗得一片澄澈。
他摇了摇头,袒露心声道:“其实不讨厌的。”
林拙性格内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更多是茫然无措的羞怯。
“那你会讨厌什么。”
他想了想,低声说:“讨厌...被欺骗吧。”
赵濯池看着远处,眸光闪了下,随即如常。
“就像奶奶以前说过,她会好起来的。”
可结局不尽人意。林拙拨弄着手指,有几许落寞躲在他垂下的眼眸里。
他接着说:“但我没有怪奶奶,也不可能讨厌她,她自己也无法拒绝病痛的到来。只是那种当真之后又落空的感觉,真的好无力,好痛苦。”
连父母的承诺,最终也只是一句未能说出口的“对不起”。他的父亲最终没能撑过那场车祸后的烧伤,母亲烧伤不重,却在几个月后,自己选择了结束生命。
“如果我骗了你呢。”赵濯池盯着他。
林拙反问:“你会骗我吗?”
两人互相注视着,时间在深邃无言的目光里一点点飘逝。
紧接着,林拙被赵濯池一把按入了怀中。
林拙眨了眨眼。
紧贴的右胸口处,传来心跳的轻颤。他好像听见了似有若无的叹息,很轻,轻得似乎是一瞬的错觉。
良久,就在林拙认为赵濯池不会再回答时,耳畔窸动。
赵濯池低声说:“不会。”
“嗯,我相信你。”
风声骤然呼啸,恍如一场绵绵不绝的夜雨。
会客偏厅里,宾客们的热络交谈被隔绝在外。月光不偏不倚,洒在落地窗前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濯池和那个beta交往,是因为你们幼稚的赌约?”
嘴角很轻地一抿,骆丰黎神情严肃,把慌张死死掩在眼底。他低头说:“对不起,赵叔叔,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做得不对。”
赵慕宗背着手,听不出特别浓烈的情绪:“他们如今还在交往?”
骆丰黎立刻脱口道:“是的。”
男人顿时冷哼了一声。他转过身,走到骆丰黎身边,语调悠长地说:“这件事你的确有些欠妥,朋友之前,玩笑可不能这么开。”
骆丰黎连忙点头。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的。”赵慕宗拍了下他的肩,“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