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无力耸拉下肩,眼睫扇动几下,也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落下了。
林拙轻声回避着自己的难过:“你告诉我,如今的局面...是谁造成的?”
两人的语气都很平淡,没有半点波澜,却是以这样如出一辙的平静,在彼此心间落上了一层雪。
有些事情,很难讨论出对错。
他们在太过于年轻的年纪,都做出了不成熟的决定。伤害是两个人的,随着时间,慢慢发酵成相似的重量。
“抱歉,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林拙垂着眼,因此没有发现赵濯池那眉间散不开的自责。
赵濯池揽过林拙的肩,手掌轻轻按在他背上。他听见林拙轻微的、不匀的呼吸,像是啜泣的前兆,赵濯池很快败下阵,告诉他:“是我的错,林拙。”
林拙下颌贴着赵濯池的肩膀,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忽然就失去了争辩过往的精力,林拙也不再从赵濯池怀里挣脱,任对方抱着。
纠结过去,到底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
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了,即便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暖着,林拙的皮肤上也还是起了一层寒栗。
良久,林拙轻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大学的事。”
“林拙,对你说喜欢蒙布朗的那个人是我。”
赵濯池感觉到了怀里人那一瞬间的紧绷。
林拙睁大眼睛,缓缓向后仰去,腰抵在赵濯池的臂弯里。
“那为什么...”
跟他聊天的人不是肖艇?
林拙探寻般地撞上赵濯池的视线。
“毕业那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找了一个跟你同校的新生。”停了停,赵濯池继续说:“他那个账号只加了你,我也可以登录,所以能跟你聊天。”
林拙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他那时就觉得,肖艇的语气在某些时间里会变得有点不像他。
“只想确认你这四年过得好。”赵濯池是这样说的。
“所以,他还把我的事情告诉了你。”
“嗯。”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从林拙记忆深处浮上来,他喝酒,稍微有些醉了,还不小心被石砖绊了一跤。
某个呼之欲出的猜想落到唇边,林拙不错眼珠,盯着他问:“那你有没有来找过我?”
赵濯池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原来那天晚上扶住他的人真的是——
林拙挪开目光:“你这样做很傻。”
来找过他,却不敢见他。哪里像现在,他甩都甩不开。
赵濯池承认,并且说:“是很傻,但我甘之如饴。”
“...时间太晚了,我该休息了。”
林拙大概是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他想将这个念头按下去,而不是赤裸裸地烧上来。于是忙不迭地推开赵濯池的胳膊,离开了沙发,光着脚走进卫生间。
只给赵濯池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
林拙低着头,往杯子里接水。没想到赵濯池也跟了过来,倚着厕所门边,双手交叉着看他:“今晚我可以留宿吗?”
眼看水接满了,林拙关掉水龙头,头也不回地说:“不行。”
赵濯池解释:“我喝酒了,不方便开车。”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叫代驾。”
“再叫代驾替你开回去。”林拙伸手去拿牙膏。
赵濯池退一步说:“我可以睡沙发。”
“你好烦,赵濯池。”林拙轻声嘟囔着,往牙刷上挤牙膏,连一抹余光都吝于给他:“以后喝酒了就不要来找我。”
“收留我一晚,好不好?”赵濯池忽然走进来,高一头的身影挡住几分白炽光线,他双臂伸展,撑在林拙腰身两侧的洗手台上,唇边上扬:“不然学一声小狗叫给你听。”
林拙攥紧了手指。
便听见热乎的气息袭来,毫无克制地喷弥漫在他耳廓上,然后是一声低沉的:“汪?”
林拙最后还是让赵濯池睡了沙发,自己在卧室里睡。可清晨醒来的时候,两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林拙的睡衣蹭上去了许多,被赵濯池用双臂毫无阻隔地搂着。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林拙是感觉有人上了他的床,但那时他太困了,眼皮都没全掀开,就接着睡沉了。
林拙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起床,到卫生间洗漱。
两人吃完早饭,赵濯池便开车带林拙一起去上班。
商务大厦地下停车场,小张停下车后,满心欢喜地掏出他的早餐,闻了闻纸袋里的味道。热乎的,散发着诱人食欲大振的香气,直往胃里钻。
他正要美美享受,偏偏在这时抬了头,还恰好视线右拐了一下。
只见赵总和林拙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两人并着肩走的时候,赵总还扶了下林拙的腰。
小张整个人惊得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手因此没有抓稳纸袋,只听得“啪嗒”一声,早餐掉到了地面上。
小张嘴唇颤抖起来,像瞬间被吸干了精神一样,手指颤抖着,佝偻下身躯。
可他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欲哭无泪地小声呐喊道:“啊,我的至尊鸡蛋灌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