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很适合散步,秋风徐徐,干燥的凉意吹在身上,体感舒适。吃完饭,两人便出门消食,顺便扔垃圾。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灯洒下来,拖着林拙和赵濯池颀长的背影,而地面那些影影绰绰,不知要延伸到谁的梦里。
半夜,林拙被腹部传来的一阵憋胀感弄醒了。
刚睁开眼睛,尽管意识朦胧,且卧室里一片昏暝,但他感觉不到赵濯池的气息。
迷迷糊糊地伸手探过去,什么也没摸到,床的另一边是凉的。
“赵濯池?”
也无人回应。
林拙慢吞吞坐起来,先去上了趟厕所,然后走出卧室。
他凭直觉站在书房门口,低头看向底下的门缝,隐约有光溢出来。林拙握上门把,轻轻地转开。
清脆的键盘声渐响,敲打在林拙耳畔。他把门推开,就见赵濯池背对着他,浸在暖黄色的护眼灯里面,同夜色的沉默融在一起。
林拙走向那清峻的背影,轻声问:“还要处理很久吗?”
赵濯池戴着耳机,余光瞥见拢来的黑影,很快转过头。他摘下耳机,揽过林拙的腰,说:“怎么醒了。”
“想上厕所,醒来后发现你不在。”林拙解释完,重复了一遍:“还要很久吗?”
赵濯池摇头:“快好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陪你。”
赵濯池低缓一笑,看着林拙因为困意,眼底泛起薄薄的一层湿润,他的双眼在灯光下,漂亮得像是坠入了星芒。
他抬手,轻刮了下林拙的眼尾说:“二十分钟,我就回去睡觉。”
“好吧。”
林拙独自回到卧室,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不远处的床面陷下去几分,随后温热的肌肤贴来,被拥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赵濯池大概低声说了句什么,可他没听清,只剩眼皮上微潮的触感。
转凉的天气很快冷了下来,两人都忙着工作,林拙一直忙到年前才勉强停下,赵濯池前往外地考察,已经好久没回A市了。
赵濯池落地的那天正好下起了雪,林拙去机场接他。寒风夹杂雪的凛冽,两人临时起意,直接打车去了桥南中路的某家火锅店。
包厢里,鸳鸯锅里不断滚沸着白色的热气,空气里很快充斥着火锅的辛辣味,暖烘烘地涌入肺腑。
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有了要过年的氛围,林拙转过头去,隐约从凝着一层雾蒙蒙的窗户上,捕捉到了不停摇晃着的枝影。
虽然看不清外面,但夜晚犹如墨色一般铺下来,已经黑了。
林拙差不多吃饱了,放下筷子,忽然问道:“你是除夕那天回家吗?”
赵濯池并未急着回答,甚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静静地看了林拙一会儿。
林拙心生疑惑,正要张嘴,就听赵濯池说:“今年陪你过,怎么样。”
“不去陪你的父母吗?”
赵濯池垂下眼睛的那一刻,有什么喧嚣的情绪一闪而过,再抬起来,他眼底只余着平静。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不要考虑收养我。”
林拙察觉到不对,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漫上一阵不太好的预感。他眉头轻蹙:“赵濯池,到底怎么了?”
“几年前稍微闹了一下,现在算是跟我父亲决裂中?”
眼前之人的语气像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讲述他人的故事,不咸不淡,却实打实让林拙遭受了犹如晴天霹雳的一击。
“怎、怎么会!?”
“因为他不认可我们,而且想让我听他的安排,沿着那条由他计划好的路走。”
林拙神色复杂,手指不自觉攥了起来。
赵濯池注意到了,覆上他的手背,轻捏着,将手指一根根塞进去,温热地包裹。
“所以你毕业后才没有待在启明集团?”
赵濯池解释道:“我爷爷在过世前,曾给我设立了一份家族信托基金,年满十八岁后,本人可以自由支取,这就是逐浪科技的启动资金。”
“因为当时的我就在想,我不可能把你放弃,即使那个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未来的你也不确定。”赵濯池缓缓说,“于是我违背了父亲,暂时离开了赵家。”
林拙嘴角抿着,微微向下垂,抱着赵濯池不说话。
良久,林拙才张嘴,声音已有些低哑。
“为我...”
“林拙。”赵濯池很快打断了他,将人从自己怀里剥出来,捧着脸说:“值得,也不后悔。”
深沉的目光里透露着坚定不移,仅仅是对视的那一瞬,就让林拙眼眶红了。
“你都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感觉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赵濯池用拇指擦着林拙的眼尾,几乎擦不干,总是在下一秒,那里就重新泛起水光。
他描摹着那里皱起的哀伤,说:“只需要你爱我就好了。”
“爱你。”林拙呼吸不稳,握住赵濯池的手腕,重复着:“我爱你。”
他的心脏犹如一个干瘪下去的气球,擅自想象了赵濯池当时的境遇,情绪便化作了一根针,痛楚从漏风的胸腔里泄出,绵绵不断。
他们两个人在那段时间里,终究都不好过。
夜深,万籁俱寂中,林拙恍惚听见了来自他心声的哔哔剥剥,任那干柴烈火烘烤着,脑海深处更像是炸起了烟花。
赵濯池抱着他,贴着他,过渡着同样的体温。
“林拙,过年想不想去温暖一点的地方。”
林拙眨了下眼,脑海中浮现一段记忆,是高二过年的时候。于是他问:“去度假?”
赵濯池捏着他的手指,拢进手心里:“嗯,想去吗?”
林拙没有考虑太久,点了点头。
枕在赵濯池的臂弯里,意识朦胧的时候,他始终觉得后背挨着的地方是暖的。
梦里也不会再遇袭寒冷,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像是被驱走了,是否意味着,他生命里的寒冬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