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剧组今天的拍摄氛围，有点不太对。

不是出了什么事故，也不是导演骂人了，是所有人都在等。

从早上开机起，场务小刘就已经往山路上张望了不下二十次。道具组的老张搬道具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从入口那边走。就连化妆师给演员补妆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林顾问今天来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那波舆论，剧组上下都看到了。林询亲自发声明承认前女友关系，CP粉炸了锅，林末月账号发了一句“只要拿下就可以吗？”

可以说半个娱乐圈都在等后续。

而那个“后续”的另一位男主角，此刻正坐在监视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回放。

杜深端着保温杯，靠在椅背上，余光一直往陆星延那边瞟。那人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换了两套衣服。杜深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门儿清。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暖橙色。

吴副导刚从道具库出来，一抬头，看见了一个人站在片场外围的斜坡上。背光，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背脊挺直，重心微微偏左，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眯着眼辨认了两秒，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林，林顾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边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池塘。

附近几个工作人员同时转过头，场务小刘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化妆师正给群演补妆，手一抖，眉笔划到了耳朵上。道具组老张搬着道具走到一半，整个人定在原地，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哪儿呢？哪儿呢？”“就那边！斜坡上！”“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啊，我都没看见......”

消息从片场边缘往中心扩散，像水波一样。不到一分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末月来了。那个在热搜上挂着、让陆星延接了电话、让林询亲自发声明的前女友，现在就站在片场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飘。有人纯粹是好奇，有人是看热闹，有人是磕CP的，还有人......比如杜深，是等着看好戏。

陆星延正在和摄影指导讨论下一个镜头的走位。他听见身后的骚动，没有回头。但杜深看见他手里的剧本，页角被捏出了一个折痕。

“不去看看？”杜深压低声音。

陆星延没理他。

“人家好不容易来了。”

“我在拍戏。”

“得了吧，你刚才那条一条过，现在哪有戏？”

陆星延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闭嘴。

杜深识趣地收了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吴副导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

“林顾问！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好派人去接您......”

林末月从背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翠屏山北坡、西沟、三道弯的地质勘察报告。之前合同里列的三个点位，今天全部完成了。”

吴副导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了每个点位的岩层结构、渗水情况、风险等级。旁边还手绘了简易的地形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张了张嘴，想说“您难不成又是一大早勘探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辛苦辛苦！”他合上文件夹，笑着说，“那您以后是——”

“工作完成。按合同，我是按天计费。之前预付了十五天，实际只用了两天。剩余部分，可以退款。你让财务把账户发给我的经纪人。”

吴副导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听出来了，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不来了。

“林顾问，这个……我做不了主。合同的事，得总制片和导演说了算。要不您先......”

“嗯。”林末月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哎哎哎！”吴副导急了，“您先别走！杜导和陆老师就在那边，我去叫他们！”

他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片场里，杜深已经看见了吴副导狂奔过来的身影。他放下保温杯，站起来，拍了拍陆星延的肩膀。“来了。这回真来了。”

陆星延把手里的剧本递给助理，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吴副导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杜、杜导！林顾问来了！她已经把北坡、西沟、三道弯三个点位全跑完了！报告都写好了！她说，她说工作完成，以后不来了，要退款！”他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怕杜深听不见。

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工作人员同时“啊”了一声。不是惋惜，是那种“这就完了？瓜还没吃上呢”的失望。

杜深看了陆星延一眼。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迈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林末月站在斜坡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星延走过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未读消息列表，她没点开，锁屏，收进口袋。

“报告我收到了。”陆星延先开口，“工作完成，退款就不必了。合同签的是安全顾问，勘探是工作的一部分。”

林末月看着他，正要说什么。

陆星延忽然皱了一下眉。

很轻，很短暂。他抬起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腰，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反应。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