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陆老师没事吧?”“是不是腰伤又犯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了。场务小刘放下对讲机往前走了两步,化妆师也放下了粉扑。连道具组老张都站了起来。没有人再看戏了,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担忧”。
杜深站在陆星延身后半步的位置,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在别人注意到之前,迅速换上了一脸焦急。“哎呀!是不是刚才拍戏动作太大了?快快快,扶一下!”
他伸手扶住陆星延的胳膊,手指在他肘弯处轻轻捏了一下。别人看不见这个动作,陆星延感觉到了。那是杜深在说:“你演得也太像了。”
但陆星延没有给他回应。他的眉头还皱着,额角的汗还在,整个人靠向杜深的方向,像真的撑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末月脸上,眼神里没有求救,是一种“我在忍”的克制。
林末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下结论。她看了他大约两秒。
这在她的反应速度里,已经是很长的迟疑了。
“我看看。”她说。
杜深心里比了个“耶”,面上却还是一脸担忧。“快快快,回营帐!”
营帐里,灯光昏黄。
林末月让陆星延趴在行军床上,手指按上他的腰椎。一节一节往下走,力度不大,但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
“酸。”
“这里?”
“……有点。”
她的手指停在了L4的位置,又按了一下。他的肌肉绷了一瞬,但没有躲。她等了几秒,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更轻,但持续时间更长。他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她的手能感觉到肌肉下面细微的颤动。
林末月收回手。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没有大碍。”她说,“不是复发,是肌肉疲劳。休息一晚就好。”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她没有说“你应该没事”,她说的是“不是复发”。这个结论是基于数据的,不是基于直觉的。她在一个专业领域里,被一个外行人的表演,动摇了判断。
陆星延翻过身,坐起来,看着她。他的眉头已经松开了,额角的汗也擦了。他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她刚才真的在认真判断。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腰的事,”林末月开口,“体术要继续练。正式教授之前,有一个请求。”
陆星延等着。
林末月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和刚才汇报地质勘探报告时一模一样。“我可以拿下你吗?”
营帐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帘子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
陆星延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她,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不是惊,是那种“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意外。然后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看见了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在执行任务。他分辨不出这是“听劝”的执行,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试探:“你想怎么拿下?”
林末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在执行一个已经制定好的计划。陆星延坐在行军床上,微抬着头看着她,没有退,也没有进,他等着。
然后她动了。
“砰——!”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下一秒,陆星延整个人前倾,被一把按在了行军床上。
他面上的表情,显然有些微懵。
随即陆星延轻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渐渐晕开。直到传递到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充满开心。
林末月眨了下眼,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人的反应。
“林末月,”半晌,陆星延方止了笑声,“你真和人谈过吗?”
林末月没回答,单从对方言语表达,她当然能回复“是的。”但对方的语气,让她知道这话的意思略有不同。
他在质疑她!
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陆星延看着林末月,随即轻叹了一声,“你这让我有种犯罪的感觉。”
林末月眼中这回是真露出了疑惑。
这一刻,陆星延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粹简单又认真有趣的人呢?